蠻姑兒 之四

因為沒有婆婆,所以不用立規矩。

但我是個乖孩子,吃過早飯就會去跟王熙鳳請安,算是跟地頭蛇打招呼。你知道的,越精明厲害的人越喜歡人家不露痕跡的示忠,因為他們日理萬機,沒空在那兒你猜我猜猜猜猜。

王熙鳳一直很高興,待我也好,吩咐說,「三妹妹還小,別拘著她。嬤嬤也要當主子看,別動不動就甩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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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的婆子陪小心,「哪能呢?三夫人花兒似的人物,疼都疼不來,怎麼敢無禮…」

花?我想到銅鏡裡的容顏。那跟三公子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就是五官周正,但沒什麼特色。這嬤嬤也真會吹…不過花有很多種啦,喇叭花也是花不是?

王熙鳳果然犀利,我才在腹誹,她就微挑柳眉瞧我,唇間有些笑意。大約是我看嬤嬤的表情洩漏出古怪。

她又問候了幾句家常,管家娘子來等她說話了,我就告辭出去。

既然來到這時代,當然就守這時代的規矩啊。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這兒遵守起來真是一點障礙都沒有。他們家的那個二門之內…

真是大到讓人腿軟啊~

我開始理直氣壯的逛園子。老天啊,以前只能看著電視流口水,現在我可以親自在中國傳統園林散步啦,還有比這更好的嗎?用自己的腳,自己的腳欸!我連腿酸的覺得好幸福,沒事就盯著自己的腿笑。

「夫人喜歡嗎?」白娟湊過來替我擦汗,「王家的餘沁園,在江浙是很有名的。」

「太漂亮了,我都找不到詞兒說了。」我感嘆。誰知道紅樓夢裡的大觀園真有文本的啊…「不過白娟,妳能不能別喊我夫人?一聽馬上加了三十歲。」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若是夫人的陪嫁丫頭,倒是可以喊姑娘。」

那群女人對我真不好…應該說對蠻姑兒不好。一個人也沒陪來,立馬掃地出門,不知道有沒有撒鹽去霉氣。

「就姑娘吧。若要我喊三公子老爺…我也喊不出來。」我直言。

說到他,我就想起來了。這是我兩輩子裡第一份工作、第一個老公啊!所謂第一次彌足珍貴,我得幹好這份工作,才能保證長期飯票哪!

白娟輕輕的說,「蠻姑娘…我是真心把妳當姑娘的。難得妳我投契…」

「是啊,我什麼都不懂。白娟,沒妳怎麼辦?」我哪知道一個人就得住一個院子,大大小小加起來十來個人,光分配工作就暈頭轉向了,還有什麼月錢吃飯的。若不是白娟打理,叫我來只能一翻兩瞪眼。

白娟只是笑,我屋裡的小丫頭慌慌張張的跑過來,跟白娟請示,都早上第幾起了。「以後妳不用跟著我了,我也只是逛逛園子,哪能丟了去。屋裡離不了妳呢。」

轉頭看到幾枝海棠開得很美,「這能摘麼?」

「姑娘要簪花嗎?」白娟走過來就要摘。

「不不,我要插瓶。」我阻止她,東張西望看了一會兒,「哪裡可以借個剪刀,直接折傷筋動骨…」

她笑著吩咐小丫頭,不一會兒,就剪了幾枝海棠,嬌豔得非常可愛。

「我去探望三公子,妳們就不用跟了。」白娟搶了幾步,我轉頭詫異,「我認識路呀,不就前面而已?屋裡很多事在等妳呢白娟。」

她猶豫了一會兒,用帕子掩嘴,「…蠻姑娘,見過三公子了,覺得…怎樣?」

我想也沒想,「很喜歡啊,他很有毅力、很能忍耐的。攤到這樣老公…我是說相公,真是前世燒高香。」尤其是王家又舒服,可以安心當米蟲。

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羞得吃吃笑。「那…那我就回房了。要回來的時候,差人來說,我再去接姑娘。」

…古人真是含蓄。當事人不臉紅,旁邊看的倒是羞到不行。

但我要對一個小孩子害羞…有難度。三公子據說大我(的身體)四歲,今年不過十八少年郎。我在那邊都快二十五了,你瞧瞧這年齡差距。換算過來,也不過是大一生。你想想,一個社會人士對大一生耍嬌羞…

我都起惡寒了。

嬌羞可免,但「三夫人」還是得當是吧?再說還有誰比我更了解病人的心情?既然我不想被炒魷魚(出去我能幹麻?這兒待得多舒服),那就幹好這份差事。

再說,年輕的肉體啊~可愛的小男生~多培養感情是沒錯兒的。

瞧,我多會給自己開解啊,心理素質這樣堅強,我真是越來越佩服我自己了。

跨進院子,我很規矩的問三公子方不方便見客。結果把外面的婆子丫頭嚇了一大跳。她們古怪的看著我,就有人進去問了。

「…三爺請夫人入內。」丫頭福了福,好奇的看著我。

「謝謝。」我點頭,抱著那幾枝海棠進屋了。

屋內昏暗,空氣裡充滿薰香也掩不住的病氣。這氣味,很熟悉。我在這種病氣中躺了大半輩子,想到就悲從中來。三公子半躺半臥在迎枕上,轉臉看我,也不講話。

有點尷尬,我還是福了福,「…夫君。」馬上被自己雷翻,雞皮疙瘩落滿地。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露了點笑意,「娘子。」

就沒話了。我咳了一聲,「這個花…能不能找個瓶子給我?」馬上有丫頭接了過去,插了瓶抱著看我。

「那個…」我指了指離床最近的桌子,「請問,可以放那裡嗎?你一轉頭就可以看到。」

他一直維持著的淡然被打破了,大睜著眼睛。那表情真是可愛透了啊啊啊~那完全是純潔正太表情啊~~

我幾大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下。可愛啊可愛,原來簡筆畫帥哥愕然的表情這樣正太、這樣可愛啊~

他的臉紅了!啊啊啊~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好想撲上去捏他的臉啊~

以前只能看著漫畫流口水,現在就擺著一個合法合理,除了年紀超齡以外,可以垂涎的乖寶寶正太,再一次的我感謝上帝啊~

他垂下眼簾,蒼白臉孔的紅暈更深了一點,「娘子…送我的?」

我終於從「正太妄想」中清醒過來,大咳一聲,「嗯。看點鮮活的植物,心情會比較好呀。以前一片葉子我都能看好久,有時候很痛,就會專注的看擺在床邊的花…但是病久了就沒人送了,有時候會渴望人來,不是希望有人看我,是希望送花來…」我滔滔不絕的講了又講。

我對這種饒舌歸類於「久病長舌症候群」,病名當然是我瞎掰的。當你病到百無聊賴,又只能困在病床。又怕多說讓家人擔心,就會開始對自己說話,越說越囉唆,越說越聒噪,滾滾滔滔,沒完沒了,不然何以消長夜?

現在身邊有個人聽我講話,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從花講到屈原(?),又從屈原講到關東三寶(?),等我講到烤秋刀魚的時候,丫頭猶豫的打斷我,問三爺要不要傳膳了。

這才驚覺已經中午了。

不好。看到正太病友太興奮,忘記控制我的長舌。我一定聒噪得他煩死,起頭就得罪老闆,日後恐怕不太好過…有沒有補救機會呢…?

「把夫人和我的膳都傳上來。」三公子淡然的說,他露出必殺的正太微笑,純潔、沒有機心,配合那恰到好處的紅暈啊~「抹了鹽以後呢?」他問,「魚還在等著烤啊。」

我馬上烤得一嘴好魚,保證聽的人垂涎三尺。那當然,我媽說秋刀魚太毒(?),不給我吃。吃不到的怨念就讓我在想像裡烤了上千條秋刀魚了。

不過這招害人害己,饞得我快餓死。等午膳端上來我立刻埋頭苦幹,連吃了三碗飯,旁邊的丫頭都看傻了。

三公子吃飯超安靜斯文的,就喝了一碗粥,挾了幾筷子的菜。

「吃太少了。」我正在跟第三碗飯奮鬥,「這樣對傷口癒合不好。」

他失笑,「…昨天我只吃得下三調羹。拜妳的秋刀魚所賜,還吃完了一碗呢。」

太好了。真沒想到我這麼囉哩巴嗦也沒得罪老闆。「那晚上我來你這兒說佛跳牆。」

他垂下眼簾輕笑。純潔正太的聖母笑啊~人長得帥不帥不是重點,氣質啊氣質,就是那種氣質表情才能一擊必殺啦!

吃過飯後,丫頭把藥端上來。他的笑收起來,淡淡的說,「藥擱著,讓夫人服侍我喝。收了桌子就都退下吧。」

沒一會兒,屋子裡的人退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我和他。我正要端起藥,冷不防他在背後問,「妳是誰?妳不是蠻姑兒。」

我嚇得差點打翻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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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這篇也太長了吧蝴蝶大大…= =by jouj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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