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華 之九

驕華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我忘記點天賦了。難怪使完大絕立刻脫力。天賦點滿以後應該不會這麼虛弱才對…」

雁遲默然無語,努力克制將躺在她大腿上的新婚夫婿摜成肉餅的衝動。

「…我怎麼…」等他看清楚躺在哪的時候,大神神情鎮靜,但耳朵邊緣已經鑲了一小圈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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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了一下,雁遲才說,「哥,你剛躺著很不舒服,這樣方便我餵你喝水。」

當然這是屁話。

因為沒有點天賦抵消副作用,在府外努力撐住大神的面子,回來就昏過去了。以為他會強迫下線,哪知道還背著就發起高燒,又退得沒有半點體溫,嚇得雁遲想呼叫GM。

抱在懷裡,她真慌了手腳。發冷發熱到起囈語,這該不會出了什麼差錯吧?畢竟全息遊戲是動腦波主意的玩意兒,誰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正想把他擱在床上好空出手寫回報單,那個燒到神智不清的大神喃喃的輕喊,「…媽媽…」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淚不知不覺滴了下來。

為什麼他們就是這麼倒楣,就這樣被時光遺棄。別人年歲增長心靈也隨之成熟蒼老,那麼符合大道平衡與自然。他們卻被留在時光長流這頭,耽著衰老的肉體,卻必須驚慌失措的掩蓋從來沒有長大的靈魂。

居然只能在一個全息遊戲裡頭鬆口氣,當自己。居然舉世只有一個同伴,在他面前可以放下辛苦的掩飾。

心底慘傷,但抱著實在很辛苦,她小心翼翼的讓驕華側躺,枕在她的腿上,好空出手寫回報單。但GM遲遲沒有理她,她一面出神,一面輕輕按摩驕華的後頸。

所以驕華醒來時,就面對這樣有些尷尬兼曖昧的姿勢。

「要喝點水嗎?」雁遲問。

驕華就勢起身,「妹子,麻煩妳。」

雁遲倒水遞給他,坐在床沿,「感覺怎麼樣?靈魂虛弱的狀態要維持多久?」

「二十四小時。」驕華苦笑,「期間不能使用任何技能。」

雁遲也跟著苦笑。當初設計這天賦的時候她就建議要廢除,但那些電動瘋子都不理她。她賭氣沒有盯到底…誰知道他們設定這樣變態的技能懲罰。

「要不,你先下線吧?」雁遲勸他,「在感應艙裡躺久對身體也不好。」

「又不是躺十天半個月,不會長褥瘡的。」驕華揉了揉額角,「下線時間要另計…算了,不過二十四小時而已。」

雁遲嘆氣,沒再勸了。

「這麼晚了?」驕華瞥了眼萬象手鐲,「妳早該下線了…還回桃花林嗎?」

「又不會多躺幾個小時就長褥瘡。」雁遲笑笑的頂回去,「瞧你這樣,我不放心。」

「我沒事了…」

雁遲打斷他,「哥,咱們誰跟誰?跟我客套什麼?」她語氣有些淒涼,「這世界也只有咱們是同伴,何必在我面前死撐?誰沒個病痛的時候…互相照應不就這麼回事?你放心,哥,我在一日,定陪你消遣一日。咱們找到組織容易嗎?有幾個同我們這班長不大的老太太老先生…」

驕華沒說話,面上淡淡的,內心卻感動到翻江倒海天崩地裂。可惜他理解得有些錯誤。

並肩和雁遲在床沿坐了一會兒,他緩緩躺倒…就側躺在雁遲的大腿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哥哥!雁遲在內心狂呼。你的神經是怎麼長的,為什麼會理解到偏差值如此之大…

「再陪我十分鐘吧。」背著雁遲,他輕輕的說,「秩序紊亂後就很難建立了。今天我沒力氣送妳回桃花林…這兒下線,好嗎?」

「…嗯。」雁遲硬著頭皮回了聲,卻覺得倒在她腿上的腦袋很僵硬。她悶悶的想,真要跟公司說聲,全息遊戲不要做得那麼逼真…萬一將來只願長夢曼珠沙華不願醒,那可就糟糕了…

「脖子疼,還是頭疼?」雁遲非常人道關懷的問。

「都疼。」驕華低啞的說,「明明我把痛感回饋調到最低了。」

「看你敢不敢再亂用大絕…讓你不點天賦。」雁遲咕噥著,輕輕揉著他的後頸,伸進他烏黑的頭髮裡,點按著他的頭皮。

其實力氣太輕,雁遲使力過度謹慎。但她這樣小心翼翼怕弄疼驕華,卻讓他心靈上感到飽脹、酸楚,又纏綿著一絲絲軟軟的甜。

「娶老婆真是好。」他喟嘆。

「嘖。」雁遲嗤之以鼻,「說得好像真的似的。」

驕華閉上眼睛,「也是。不是隨便娶就有這麼好的待遇…我前妻連杯水也沒給我倒過。」

雁遲的手滯了一下,「呃…你現實再婚了沒有?」

「沒有。」驕華苦笑一聲,「我前妻離婚時建議我,直接娶我的電腦就好,不要糟蹋其他女人。我想她說得對。」他輕不可聞的嘆了一聲,「離婚是我的錯。」

雁遲不知道怎麼搭腔,訕訕的繼續按摩他的頭皮。

沈默了一會兒,驕華低低的問,「我記得…妳也是單身吧?」

「是呀。」雁遲似笑非笑,「結婚前夕新郎逃婚,這打擊太狗血,我嚇到了,沒勇氣再嘗試。」

「那是他的損失。」驕華輕輕的說。

「也不是。」雁遲笑了起來,「我是哭了沒錯…但我傷心的是,他逃婚我居然不傷心,反而暗暗鬆了口氣…我比他還怕,卻比他沒勇氣。說起來,是我對不起他,但他被罵了一輩子。」

他們沒再說話,各想各的心事和滄桑。

十分鐘到了,驕華催促雁遲下線。他轉過身,仰望著雁遲,「我看著妳下線吧。」

一時之間,瀰漫著濃重曖昧的氣息,如許囂張。

雁遲狼狽半天,擠不出話來。結結巴巴的說,「那、那我走了…你小心不要碰到腦袋…」這位哥哥還躺在她腿上極度自然坦蕩。

她紅著臉,慢慢的淡去,原本枕著的柔軟消失,讓他有些失重感。

在床上躺平,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突然覺得屋子真的買得太大,非常清冷。揉著鬢邊,只覺得頭一陣陣的抽痛,心底像是塞了團棉花,飽脹得難受,又空空盪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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