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歌 第二章

六朝日遠,金陵夢迷。

秦淮河蕩漾著歌女的醉人歌聲,卻也有著學子朗朗勤學的誦書聲。

換了馬車,隨江而下,等船到了金陵,正是最迷人的黃昏,蕩漾的金光遍撒江面,波光粼粼。麗萍在船艙里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每次回到金陵,她都有種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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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動人卻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回眸,一路昏迷的雪公子終於醒了。

「先別動。」麗萍趕緊按住他,「你氣太虛了,需要靜養。」

「我陰氣還虛嗎?」他冷冷的一笑,想將麗萍的手隔開,卻發現自己居然連這樣的力氣都沒有。他會慢慢衰竭而死嗎?既然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為什麼還死不了?

「你陰氣太盛而陽氣過虛。」麗萍將熱在小爐裡的藥湯倒出來,「正好火候夠了,先吃個藥吧!」

雪公子將臉別開,「多管閒事。我就是要找個乾淨地方死的,妳以為妳救了我……」他突然頓住話,直直的望著麗萍。

麗萍雖不解,還是心平氣和的直視他的眼睛。

「妳是『銀鹿書院』的萍蹤先生。」雪公子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卻讓他驚人的美貌燦爛起來,「而且,妳是神醫林雙無的二女兒,林麗萍。」

麗萍臉上的血色幾乎全褪去了。他是誰?為什麼知道自己的秘密?

雪公子偏著絕麗的眼睛看她,姿態懶洋洋而妖媚,「妳省事點,把藥倒了吧!我早點死,妳的秘密就沒人知道。」他湊近一點,像是耳語一般在麗萍耳邊低語,「若是留著我,我一定會把?的秘密說出去的。」

麗萍看了他一眼,平靜的端起藥碗,拿起調羹,「你現在應該沒有什麼力氣。藥湯剛好可以喝了,我餵你吧!」

雪公子變了臉色,「妳沒聽懂嗎?救了我,我隨時會把妳的秘密泄漏出去!」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其實,我一點都不願意騙人。可你若是說了出去,又怎麼樣呢?」她坦白的眸子這樣清澄,「我頂多不能當書院先生罷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從何得知,但我也只是忠人所托。三年前,真正的萍蹤先生病逝在林府,臨終前他將聘書給了我……」

她的眼神溫柔而感傷。萍蹤先生是她的老師,一直替她為女兒身而惋惜。

臨終前,老師痛下決心對她說︰「萍兒,我們師生有緣,妳這樣的慈悲才華,關在這宅院算什麼呢?妳該為官為宦,當個真正的士大夫;就算不能,也該當個士大夫之師教育天下學子。為師滿腔抱負,苦于這病體,空有虛名卻只能纏綿病榻,見過我的沒幾個。這是銀鹿書院的聘書,萍兒,妳代我上任吧!困于閨闈而凋萎,為師不忍,實在不忍啊……」

說完,萍蹤先生便斷氣,但還緊緊的握著聘書和她的手。

這是老師幫她開的門……她怎能不好好珍惜?

「不能當書院先生固然遺憾,」麗萍溫柔的笑笑,「但是比起一條命來說,書院先生這位置一點重量也沒有。」

她頑固的調羹就這樣一直舉著。

他冷硬的心腸還有一小塊柔軟的地方。望著這個善良到接近迂腐的笨姑娘,讓他想起另一個笨姑娘。

「我說不清……」那位滿臉雀斑又羞怯的姑娘絞著衣角,「如果二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會開導你的……」

六兒。他這冷漠的人生裡,唯一溫暖看著他的人。

「你們林家的女孩子都一樣的笨嗎?」他冷冷的問,張開口喝了涼透的藥湯。

一碗藥湯而已,沒什麼。這藥湯反正也治不好他,他早晚都會死,死在什麼地方都沒差。

若是在她身邊死……似乎也沒兩樣。都可以,都無所謂。

她只笑了笑,笑容是這樣的溫雅。

「我該怎麼稱呼你?」麗萍將藥碗擱在桌子上,順手幫他攏上被子,「總不能一直叫你雪公子。」

雪公子?他唇邊浮起極淡的微笑。她跟六兒……還真像。

「我叫墨陽。」

萍蹤先生終於從四川回來了!趙治淮一想到這件事心中便激蕩不已。話說三年前,他也應銀鹿書院之聘來到這兒,比萍蹤還早來好幾個月。雖然說,他從來沒有真正的和萍蹤面對面過……應該說,沒有人見過萍蹤的臉,萍蹤總是隔簾講經,起居行動也以扇遮面……但他第一次看到從馬車下來的萍蹤,就呆住了。

折扇後面是一雙睿智明亮的眼睛!那樣的清澄,像是倒映著一碧如洗的天光。他一行一止,姿態優雅,他的存在宛如一首音律和諧的詩歌。

越跟他同事,越敬佩他無邊無涯的學識與獨到的見解,也越愛慕他高潔的人品和悲憫的溫柔。

這樣的謙謙君子,即使如萍蹤自己所說的「容顏有傷如夜叉」,他也是傾慕到無法自已的。

萍蹤去四川講學,已好幾個月沒見呢!

治淮匆匆的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忙著要出去見萍蹤,但是學生們卻神秘兮兮的跟他說︰「治淮先生,聽說萍蹤先生帶了個大美人回來呢!」

「胡說!」他沉下臉,心裡一陣慌亂,「你們是不是把他的小婢錯看了?萍蹤不是那種貪戀美色的人!」

「是真的!」學生不服氣的嚷,「小夏姐說是他們從四川回來的路上順手搭救的。只是他們忙著安頓那個大美人,沒空跟我們多說話……」

窩藏來歷不明的婦女在自己的院子裡?萍蹤你怎麼……你怎麼可以這樣!

「書院不容許這種窩藏婦女的不軌行徑!」治淮吼了起來,他連帽子都沒戴,就往萍蹤的院子飛奔而去。

學生們互踫手肘竊笑著,也跟上去看熱鬧了。

「萍蹤!你怎麼可以窩藏婦人?」治淮氣急敗壞的打開客房的大門,在一旁坐著的麗萍趕緊拿起折扇遮臉。

「趙兄,你也敲敲門。」她尷尬得不知道怎麼辦。

「婦人在哪裡?婦人!書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他激動的踢倒屏風,在屏風後面的墨陽正在更衣,小夏小秋拿著衣服僵住,墨陽冷著臉,美麗卻讓人發寒的眼睛睥睨的看著治淮,單衣敞開著,露出平坦卻結實的前胸。

他是男的。但是……他卻比女人更美麗、更妖艷!他的美像是充滿了冰冷的妖氣,讓人恐懼得發抖卻舍不得將眼睛挪開。

「滾。」墨陽只講了一個字,一大群師生就連滾帶爬的逃出院子。

這麼多人,卻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半晌,才有學生用做夢的口吻說︰「好美喔……」

「笨蛋!連男人女人都不會分嗎?」治淮把怒氣發洩在學生身上。

被罵的學生縮了縮脖子,不太服氣的回答︰「我又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他若穿女裝,誰分得出來呀?」

「他進來的時候是穿女裝嗎?」治淮吼了起來。

「我們只注意到他的臉,沒法分神注意他穿啥。」學生怯怯的縮了縮。

太美了,美得太過分了,這種美……根本是妖物啊!治淮心裡想著。這妖物分明是要來魅惑他的萍蹤的,但是,為什麼他忘不了那張艷光照人的冰冷容顏?為什麼?

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難道這就是……心動的感覺?

不~~我的心是屬于萍蹤的啊~~

萍蹤先生回到書院的第一天,就讓整個書院為之沸騰,無聊的學生們很高興有了可以八卦的題材。

但是沒有人知道,治淮先生也在自己房裡沸騰了一整個晚上,徹夜不得成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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