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 初相遇 第三章

第三章

回到家中,君心才發現自己身上都是殷曼的血淚,看起來像是滿身的鮮血,很駭人。

但是再怎麼駭人,都是他親愛的小曼姐。

殷曼默默的蜷伏在他懷裡,君心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她,安靜的坐在床上。良久,殷曼才飛了起來,輕誦真咒,喚出另一個小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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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這些是我所有的家當…」殷曼苦笑了一下,「雖說是家當,但是也沒什麼有用的…我懶得很,既不愛煉法寶,也不喜歡搶來積聚。這些小東西還是人家硬逼我收下的…都留給你了。有你用得著的就留著,用不著的,遇到有緣者就送了吧…」

「小曼姐,我不要妳的東西。」君心突然害怕起來,強硬的抗拒。

殷曼沒有說話,只是將裡頭的東西掃進開給君心的小封陣。「…這些對你有用些…都是些法術概要。呵呵,我一直學不會道士通用的簡冊,自己別開蹊徑,從普通人類那兒偷了點創意。」

她亮了亮幾片極小的光碟,「大概我會的、人類妖類有的法術,我都錄進來了。等你法力高深些就可以自行看光碟,但是現在也沒關係,你用我的電腦就可以看了。你自己學習不易,我找個老師教你好了,等我先呼喚他一下…」

殷曼打開電腦,準備登入自己的帳密,好連到管理者那邊,君心卻跳了起來,啪的一聲關掉電腦的電源。

「我的師父,只有殷曼一個人!」他激動得全身發抖,「小曼姐,妳不可以不要我!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跟任何別人、別妖,就算是大羅金仙我也不要!我修煉只是為了要多陪小曼姐一些時間,其他的,我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想!如果沒有妳,我、我,我我我…我什麼都不想煉了!」

殷曼望著這個連聲音都哽住的少年,望著他簌簌發抖的激動,突然有點恍惚。幾百年來未曾波動的心,因為族民被殘已經大大的受到傷害,而這個小徒的赤誠,又讓她的內傷雪上加霜。

她又吐出一口碧綠的精氣,君心慌張的抱住她,暖洋洋的真氣無意識的輸進她的體內,像是這個暗夜裡看不見的朝陽。一點一滴的,平緩她受創極深的內息。

「君心…如果說千年來人間有什麼其他的眷戀,那大概就是你了。」她慘然的一笑,「所以我才將一切都留給你…」

君心堅決的搖頭,「我只想跟小曼姐在一起。」

她沈默很久,「…我也這麼希望。」

其實,她發現,化不化人,似乎不太重要了。不能化人也不要緊,化人只是縮短成仙的時間,若是用妖身煉仙,時間可能還需要好幾千年,但也不是辦不到的。

因為她有依戀了。她放不下,放不下這個古怪脆弱的小徒。如果有她在身邊,君心毫無疑問的,可以修煉成道。時間可能很久,但是時間對她來說又沒有意義。

重要的是,修仙這條孤寂的道路,她可以陪伴這個孩子。她不能明白,實在不明白。這孩子是為了什麼身負這種資質,這種近似咀咒的宿命。

加在君心身上的脆弱禁制隨著他年歲增長漸漸崩裂,若不是她偶然的扶了君心一把,禁制崩裂,沒有經過引導的,洮沛如怒濤的氣海,一定會爆裂了全身經脈。

他若想活下去,根本沒有第二條路。連當個普通人的選擇都被剝奪了…

「君心,你聽我說,你是一定得修煉的。」殷曼喚出珠雨,洗滌了兩個人身上的血污,也洗淨了自己的臉。

靜了靜心,她簡單的說明了君心的狀況。「你沒有別的選擇。就只能…往前行,繼續修煉。不是為了成仙,而是為了活下去…」

「…為什麼?」君心驚呆了,「我什麼也沒做…是誰呢?為什麼?」

殷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打聽過,但是找不到答案…狐影認為你是因罪被貶的仙人,但是我們也只是推測。」她悲從中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要陪你啊…」

這是第一次,他看到殷曼流露出不捨、眷戀,而她不捨眷戀的,是自己,是李君心。

一種近乎疼痛的狂喜悲慟的席捲了他的心,簡直無法呼吸。小曼姐…想陪我呢。她捨不下我的,她一直都捨不下我的。

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他的眼眶,馬上紅了起來,鼻頭一陣陣的發酸。他馬上把自己的險境拋到九霄雲外,再也沒有跟小曼姐一起更重要的了。

「我陪妳,小曼姐,我陪妳。」他激動的抱住她,「我我我…我不要看妳孤單,我…」

殷曼眼中露出一絲徬徨,淒然的搖了搖頭。

「我得去海南。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她苦楚的一笑,「他們…也是我的心障之一。我會想要成仙,就是為了我失散的族民…我放不下你,但我也更放不下這些最後的遺族啊…」

***

飛頭蠻的歷史很古老,可以上溯到刑天與天爭帝的古老年代。

刑天爭帝最後失敗告終,而和刑天同族的神族也遭到即將滅族的命運。

但是和這神族交好的神人開明向天帝懇求,甚至在天庭泣血稽首到天地悲慘,萬物為之感動,天帝這才發了慈悲,將刑天一族廢貶為妖,放逐到人界去。

罪神的遺族是很悲慘的,不但失去了軀體,只遺留一顆頭顱,又從高貴的神族貶逐成最低賤的妖類。但是開明卻暗暗的幫助這個罪族,即使遭貶,也還保留若干神性,「飛頭蠻」這個妖族就在古中國被稱為「蜀」的地方安靜的隱遁下來。

他們的數量很少,失去了軀體,要繁衍後代更是困難。但是每個飛頭蠻出生時就已經擁有可修煉的內丹,在妖類中算是出類拔萃的了。殘留的神性讓他們擷取了飛鳥的精魂,不但讓耳朵羽化成翅,也借用了飛鳥的繁衍方式,以卵生解決了生育問題。

這個小小的妖族,就安靜的居住在蜀地無名的深山中,終年雲霧繚繞,與世隔絕的以花果維生,並且以修煉成仙,重返天庭為唯一的志願。

但是他們天生的優異資質卻引來極大的禍事。身為妖類,就算他們不害人,不殺生,也會被眾生當成畜生般獵殺。沒有修煉過的飛頭蠻,可以煉化成器,作為最好的法寶材料;就算不煉化成器,也可以因為內丹而功力大增。至於修煉過的飛頭蠻,更是希冀渡劫的眾生眼中的極品金丹。

待殷曼出生的時候,他們這個小小的妖族屢經劫掠,殘存的已經不到百名。她的父親就是族長,精疲力盡的將族民遷到崑崙,便耗盡所有精力亡故了,留下哀慟的母親和徬徨無依的族民。

駐守在崑崙的開明大為震驚,將所有族民安頓在崑崙附近的深山裡。他安慰哀傷到失去顏色的母親,慈愛撫育出生不久的殷曼,安養所有族民,在他的照顧之下,殷曼無憂無慮的長大起來,飛頭蠻一族也得以喘息生養。

但是殷曼三百歲的生日時,卻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相信的慘劇。

重與黎兩位大神降臨到崑崙,要求開明將所有飛頭蠻交出來,為的是西王母要煉製金丹祝壽,需要飛頭蠻的內丹。

神族將眾生看成什麼?將無辜的眾生看成什麼?

憤怒的開明拒絕了西王母的要求,而神族的報復是立即而直接的。開明被治罪,強行獵捕所有的飛頭蠻。

開明掙脫了鐵鍊,迎風變回真身:老虎的軀體,九個頭都冒出太陽般的金光。他怒吼著上天的不平,神族的傲蠻,和所有的天神為敵。他豁出性命不要,疾呼著飛頭蠻趕緊逃離崑崙,最後他力戰而死,倒在崑崙不起──即使死了,也沒有任何眾生可以將他的屍身抬走,他和崑崙融為一體。

殷曼可以活下來,是因為開明將她放在嘴裡。當神使前來崑崙時,她正和開明叔叔在草地漫步。

等她發著抖,從已經變成岩石的開明口中爬出來時,原本美麗的崑崙山,神境的入口,變得滿目創痍,神人的屍首、族民的屍首,重重疊疊,都漂蕩在血海中。

害怕的飛了很久,不住的呼喚母親和所有族民的名字,回應她的只有沈默,無盡的沈默。

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飛回已經死去的開明身邊,用翅膀圍住自己,嗚咽的哭泣不已。

『殷曼啊…小殷曼。就算只剩妳一個,妳也要存活到最後一刻,不能讓蠻橫的神族打敗了…』死去的開明,流出最後一點淚,『終究是我能力不夠,保不住你們…走,快走。等妳有能力的時候,把你們族民找回來…沒有任何種族是活該滅絕的,沒有…』

開明連魂魄都散了,真正的,英雄一般的死去。

或許還有活下來的族民吧?父親死了,開明叔叔死了。但是她還活著。

我們飛頭蠻,不是為了被滅絕才存活於世的。

她流浪了好幾百年,戮力修煉。一直到確定這片大地上,找不到飛頭蠻為止。但是…她沒放棄希望。

她知道飛頭蠻的蛋可以保持很久很久,久到天地皆滅。就算是飛頭蠻都滅絕了,只要她成了妖仙,她就可以發下一個誓願。用她的所有仙體發下一個誓願。

從這個地方,流浪到那個地方。漫長的歲月讓她學會了傀儡術,她甚至能夠隱藏真氣躲在人類的道觀默默學會了一切的法術和修煉知識。

當然,人類和其他眾生也沒有兩樣,殷曼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妖,是畜生,是修煉的藥材金丹或法器。她總是轉身飛入天際,不多做解釋。

即使這些人類沒有一個打得過她,她也只是默默離開而已。

一直到兩百年前,她登上了一艘漁船,來到這個小島。這小島的滿眼綠意讓她想起崑崙,而幾乎沒有修道者的小島,也讓她能夠安心的生活下去。渡過天劫以後,她發現了擁有管理者的都城,遇到了君心。

殷曼以為,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飛頭蠻了。她也已經遺忘了多年前曾經擔起的責任和誓言。

但是當那兩個嬰兒出現在她眼前時,所有的悲傷與渴望,令人無法壓抑,無從忽略。

***

「我一定得去南海。」殷曼憂挹的一笑,「但是對手很強,我沒把握能回來。」

「我也要去!」君心大叫著。殷曼的過往讓他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痛苦和憂傷,他完全不知道,總是瞌睡兮兮懶洋洋的殷曼,居然有這樣痛苦不堪的過去。「如果妳被那個老道士抓到…我一定要跟!」

「你還要上學。」殷曼冷靜了下來,望著窗外。她好久沒說這麼多的話了…不管此去是吉是兇,最少有人知道了他們的故事。他們飛頭蠻,血淚斑斑的歷史。

「什麼時候了,還要上什麼學…?」君心聞到一股香氣,心裡雪亮的知道不妙,但是眼皮卻漸漸沈重,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小曼姐,妳好過份…」

殷曼沒有說話,眼神裡充滿了孤寂、輕憐,和不捨。

長髮將君心捲到床上,輕輕的幫他蓋上被子。「大家都想活下去,對不對?但是我最希望你能活下去…」

望著躺在床上的君心發呆,殷曼飛到他枕畔,用臉偎著他。頭髮和傀儡都無法有觸覺,只有臉才有感覺。他的臉頰很光滑,很舒服。

不知道用「手」摸摸他的感覺會怎樣?心念一動,她覺得自己有些異樣。她運轉內息,察覺自己似乎突破了一個關卡,卻不知道是什麼關卡。

然而,她在這心念一動間,已經破了化人的第一步,「胎結」。起因是,她想要用「手」摸摸君心。

發了很久的呆,殷曼展翅,飛了起來。外面下起狂暴的雷雨,她無畏的,飛入了未知的命運。

***

君心卻比殷曼預期的還早醒過來。

人妖共修世所未聞,連見多識廣的殷曼也不了解。君心的體質已經微妙的轉成部份妖體,對於人類的迷藥有一定程度的抗性。

原本應該昏迷一夜的君心,卻在一個小時後就甦醒了,茫然的望著虛空。

小曼姐!

他霍然坐了起來,望著大開的窗戶,知道殷曼飛走了。

但是到海南千山萬水,她難道要在這種暴雨不盡的夜裡連續飛好幾個小時嗎?他慌張的跑出去,找到公共電話,打給母親,沒有人接手機。他打給父親,響了很久很久,終於有人接了。

「爸…爸爸,」這些年他很少與家人交談,說不出的陌生,「我想去海南島!」

父親連回答都懶,直接掛掉了電話。

暴雨不斷兇猛的下著,他被淋得視線都看不清楚,有些雨滴流進眼眶,像淚滴。

不行,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反而冷靜下來。父母親暗地裡都各有新歡,之所以還沒離婚,一來是財產分配還沒談攏,二來是祖父的信託基金還在自己名下,他們動不得。這些年,家人早就形同陌路,不肯幫他是應該的。

他只剩下小曼姐這個比親人還親的「妖」而已。

垂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他咬牙衝過十字路口。闖紅燈的車子看見他衝了出來,煞車不及,碾過了君心後,衝上人行道上的消防栓,水花嘩然的噴濺出來。一時交通大亂,不少人看見有個少年被撞過去了。

但是除了撞到消防栓的半毀車子外,行人穿越道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只有寂靜的水柱嘩然若流泉,默默的看著君心橫越結界,進入幻影咖啡廳。

君心似乎沒有發現穿越結界不再有不適感,他打開大門,一屋子的客人訝異的看著渾身滴著水滴,狼狽不已的君心。

「君心?」狐影驚訝的停下擦杯子的動作,「怎麼這麼大雨還跑來?這麼晚了呢…」

看見狐影,他像是看到親人,眼眶開始蓄淚,「狐影叔叔…」他哽咽的忍住,把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狐影的臉色越來越陰晴不定,喃喃著,「…渡劫好了不起嗎?把眾生看成什麼…又把都城看成什麼?」

「他什麼也沒做,我們也拿他沒辦法。」坐在櫃台上的一個少女開口,很是無奈。

君心朝著那少女看了看,饒是這樣心焦,他還是看出少女的不尋常。似人,而非人;似妖,而非妖。他跟著殷曼已久,眼力已經不錯了,但是他看不出這個少女的路數。

「她是人魂。」狐影看出他的疑惑,「管理者那兒的管家,得慕。」

得慕衝著他一笑,瞋著狐影,「隨便把人家的來路說出來,你真討厭。」

「管理者」這三個字點燃了君心微弱的希望,「得慕姊姊,妳能不能,能不能幫小曼姐?管理者本事那麼大…整個都城都在她管轄下。求求妳…救救小曼姐!」

得慕為難了,「…小弟弟,不是我們不幫忙。但是各地皆有管轄,我們連這個小島都沒管全呢。再說,我們已經引起天魔兩界的猜疑,不大可能管到海南去…」

君心急得臉孔發紅,望著狐影,「狐影叔叔,那麼…」

「我是狐仙。」狐影更無奈,「只是托賴都城的方便進出,好隨時可以回族照應而已。身為仙籍,怕是比管理者更綁手綁腳呢。君心小弟…」

君心求救似的環顧咖啡廳裡的眾生,每個都低了頭,轉過臉,居然無一願伸出援手。

他低下了頭,心裡流轉著慘苦。為什麼…他還沒成年?為什麼他不好好修煉?若是他成年了,自己辦了護照就走,何必去求冷漠的雙親?若是他好好修煉,總是有能幫著殷曼的法術,不至於這樣無能為力。

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並且因此深深憤怒。

「送我去呢?」他絕望的抬起頭,「送我到小曼姐那兒呢?狐影叔叔,請你幫我這個忙…我將來一定會還你的!只要你幫我辦護照就好!我自己有旅費,這些年我存了不少零用錢…通通給你好了!我要去找小曼姐…」

「孩子,你不要衝動。」得慕不忍心了,「來找碴的是什麼人物?羅煞修道過兩百年了,又是個人身修道。只要渡過天劫,就成仙了。羅煞又善於煉器,法術精著。光他通身亂七八糟的法寶就夠受的了。若是殷曼自己對陣,大概還有勝算,你去了又能做什麼?你不如安心在這裡,既然你是殷曼的徒弟,多少叔叔阿姨姊姊不照顧你?你還是安心修煉,等著她回來吧…」

「是啊,」狐影答腔,「你也忒把殷曼看小了。她或許生性平和貪懶,但是說到法術、修為、妖力,連我這個狐仙都不敢冒然挑釁的。慢說其他,光是她的防禦珠雨我就要頭疼不已了,更遑論區區一個羅煞…」

「小曼姐不會贏的。」君心絕望了,「她就算能贏也不會贏。羅煞有飛頭蠻的嬰兒…」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疲憊的把臉埋在胳臂裡。

狐影和得慕相視,臉色大變。狐影和殷曼相識數百年,個性相同淡漠,雖然來往皆是淡淡的,卻是少有的妖族知己,對於殷曼的往事知之甚詳。而得慕在管理者手下做事,都城各妖異眾生皆有在檔,自然也明白。

殷曼心心念念的都是族民的存續,眼下出現了這兩個嬰兒,就算要她掏出自己內丹,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那麼,你去就更沒有意義了。」得慕輕輕喟嘆,「我們相逢有緣,自然會尋覓明師指點你…」

「我不要。」君心冷冷的抹抹臉上的水滴,或者是淚滴,「我想跟小曼姐一起。人都是會死的!一定會,早晚而已!我希望…我希望最後看到的是小曼姐!」

除了殷曼,他是什麼也沒有了啊!

一直沒開口的狐影抱著雙臂,狹長媚人的眼睛若有所思。「大道循環不止,必有深意。緣起緣止,亦為道行。」他笑了起來,聲音帶著異樣的魅惑,原本俊逸的臉孔變得妖媚邪美。

得慕知道狐族行法的時候,會出現本質的妖惑,但是狐仙受限仙籍,是不能在人間妄動法力,尤其是都城。她變色,「喂喂喂,狐影,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呀。」他目光流轉,卻迷倒了咖啡廳裡所有眾生,連得慕都有點臉紅心跳,「所以…」他逼近得慕一些,在她耳邊輕輕吐氣,「得慕,你會幫我張結界擋擋『上面』的眼睛吧?」

得慕張大嘴,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今天沒來過幻影咖啡廳,一切都是幻覺,再見再見…」她轉身化為白影,就要鑽入電腦螢幕內。

「少來。」狐影一傢伙拔去插頭,電腦螢幕馬上暗了下來,「得慕…別這樣,你難道沒有一點同情心?」

「擋住『上面』?!」得慕虎的一聲跳起來,「是誰沒有同情心?你知不知道『上面』一直以為管理者要在人間成立第三勢力,天天找碴?我還幫你這個不成體統的妖仙?我會被管理者罵到賊死…我們只是一幫不入流的人魂妖魄,只是苟且偷生而已!你聽到了嗎?我們根本就不想跟『上面』或『下面』為敵!」

「哎唷,妳不用扯那麼遠嘛,親愛的得慕,」狐影閃了閃他越發靈動魅惑的眸子,「我相信妳可以做得天衣無縫。放眼天下,誰比得上得慕大人的結界功力呢…?」

被他的魅力電得七葷八素,得慕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你送他去也只是枉送性命。這樣不是幫他是害他啊…」

「三界之內,終有一死。」狐影流露出孤寂的神情,「不能擇生,又何必阻礙他選死的方式?再說,」他隱約蕩漾的一笑,「死又如何?得慕,妳不也是死過的?」

「死去的痛苦,不要再提醒我!」得慕難得的厲聲,她抹了抹臉,無奈的,「隨你隨你。結果會如何,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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