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 初萌 第八章(中)

臉色同樣鐵青的蛟精族長,跟著服務人員一起快步走出來。看到殷曼和君心,已經腦門一昏了,又瞥見楊瑾,整個頭都脹起來。

西方天界的死亡天使…不是聽說他被免職了?為什麼還有這樣內蘊的神威?!

「你們擅自穿越結界…」他勉強擠出聲音。

「我們只是來報名的。」殷曼還是慢吞吞、軟軟的聲音。

「你不就是要他們倆的腦袋?」楊瑾懶洋洋的,「我們自己送上門,還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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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精族長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賽程還沒有個結果,這群人插進來,把他的算盤都打亂了。

殷曼微微一笑,「這麼說吧。若讓我們參加比賽,若我們輸了,引頸受戮,你們不用花費手腳。但我們若贏了…就當沒這回事,饒過這都市,免了許多殺孽,你說好不好?」

蛟精族長還在發昏,一旁的老梟順手推了一把,「就讓他們報名吧。咱們這麼許多人,還怕他們輸了賴帳?」他低低的對族長說,「消息不知道怎麼走漏了,不趁他們托大,自己跑來,讓他們逃跑了,哪兒找人去?讓他們報名,輸了馬上逮人,賽程又可以繼續,兼之統合妖族。您老辦了這麼大的活動,將來誰不服您?託賴了這活動領賞成仙的,敢不賣您老面子?隱然就是妖族間的霸主了!這機會切不可失呀!」

蛟精族長仔細想想,果然有道理。殷曼和君心雖然棘手,但畢竟算是凡人,哪敵他們妖族精挑細選的高手?楊瑾貴為西方死亡天使,但也是前塵往事。西方天界甚嚴,天使免職嚴禁使用法力,看起來也不足為懼。

於是笑顏逐開。「受理他們的報名,讓他們參加挑戰賽吧。」

受理報名完畢,大會廣播人員悅耳的聲音傳遍全場(雖然有些顫抖),「挑戰隊受理報名。成員為殷曼、李君心、楊瑾。」

數千人(妖)的會場瞬間寂靜了數秒,然後轟然的嘩然起來。蛟精族長清了清嗓子,說明了殷曼隊的參與和條件。嘩然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春蠶似的竊竊私語。無數貪婪銳利的眼光,像是要穿刺這三個人似的。

殷曼還是靜靜的,君心漫不經心的東張西望,楊瑾又打了個呵欠。

看他們這樣好整以暇,族長突然感到一絲不安。他悄悄的吩咐,避免讓殷曼這一隊直接和自己的子弟兵交手,先將他們安排給朱家班。

畢竟不知道深淺,萬一他們蛟族在殷曼手底翻了跟斗,那對他這妖族霸主面子上可不太好看。

進入前六強的朱家班可不太開心。尤其是朱嬸子,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的兒子們沒繼承到老爸老媽的好本事,卻有著爸媽一樣目空一切的傲氣。追殺令一下來,她的大兒子和三兒子就去找了殷曼。

但是殷曼成天都在打發前來挑戰的妖怪,這兩個小朋友就讓她順手打發了。大兒子好些,只骨折了一條腿;三兒子卻被打傷了內丹,現在還臥床調養中。

「妳這妖女!」朱嬸子大吼,「我要把妳的內丹掏出來喂狗!」

「大姊,她沒有內丹了。」她的小弟朱實非常老實的說。

「別惹妳姊姊生氣。」她的丈夫朱昌勸著,「不過老婆,妳也是妖女欸。」

「你們…」朱嬸子快要氣瘋了,「他牛奶的給我閉嘴!」

他們嘴裡吵著,勸著,辯解著,一面衝了過來。他們是野豬妖,在人間修煉了數百年,說起來算是妖族年輕的一代。但野豬一族在朱嬸子這個女強人的手底,興旺了起來,好鬥的風氣使他們勉於修煉,他族不敢小覷這群逞兇鬥狠的野豬妖。

這次的擂台,對朱嬸子這隊更為有利。除了法術和體術的高超外,這三人皆為親族,默契更是好到令人難以相信,渾如一體。

衝到眼前,赫然發現居然只有兩個人,不禁一怔。那個死亡天使呢?怎麼突然不見了?

趁這一怔,君心喚出飛劍。經過第二次天之怒的焠鍊,這幾柄飛劍已經大不相同,寶光流動,隱隱生輝,擰轉成一條銀白的劍龍,猙獰而莊嚴的撲向朱嬸子。朱昌卻靈活的一衝,將劍龍擋住,瘦弱的朱實憑空一炸,幻化成一道朦朧的紅塵,籠罩在朱昌身上,劍龍的利爪居然被這薄薄的紅塵擋住了。

覷著這個空檔,朱嬸子直取殷曼,手上的雙刀發出冷笑似的光芒,卻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而厚重的牆壁,狂暴的珠雨隨之而下,她狼狽的就地打滾,才滾出珠雨的範圍。

朱嬸子心頭一凜。喚出攻擊珠雨的,居然是李君心這個人不人妖不妖的小鬼。他能驅使飛劍幻化的劍龍,已經讓人難以相信了,在操作法器之餘,尚有餘力行使妖法?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攻防已然數十回合。雙方後退停滯,互相凝視著。整個龐大的會場靜悄悄,數千觀眾都屏息靜氣,看著這場精彩無比的對決。

只有楊瑾緩緩的取出煙,火光一閃,呼出一口白煙。

跟他們一起出門時,楊瑾說,「我是湊人數的。既然我已經被解職,就不能夠使用聖光。現在的我,不過是個凡人罷了。你們別想我能幫你們什麼忙。」

「叔叔,你不用來。」殷曼淡漠的臉孔出現了一絲困擾。她對楊瑾的記憶或許破碎,但受過他撫養愛護的溫暖,深深的寫在她的某個人格中。她完全不希望這位親愛的養父受到任何傷害。

「狐影太胡來了。」楊瑾安靜的穿上大衣,「他對自己太自信,老是亂出些餿主意。既然他將妳托付給我,我就該看守到最後。」

殷曼張了張嘴,又把話吞下去。或許她也學會了,別推開親愛的人。如果這是叔叔的希望,她沒有理由阻止。

「我不希望你受傷。」殷曼走過來,向來淡漠的她,露出一絲擔心,輕輕的疊在楊瑾的手上。

這隻小小的手,體溫比一般人都低。但是因為微塵受苦發燒的時候,又會滾燙得如炭火。

「妳是我的女兒。」楊瑾溫柔的摸摸她的頭,「我幫不上什麼忙,但也不會拖累你們。」頓了一下,「我希望可以看顧妳到最後。」

在混亂的會場中,他用冷靜的眼光看著一場場的戰鬥。他雖然不能使用神力,但他在東方天界的轄區「收集資料」已經許多年,身分一直都是醫生。或許人類有他們的魔法,他常這樣想。

醫術本身,說不定就是一種魔法。他開始學習人類的醫術,從遙遠的中醫到現代醫學。他一直是個好醫生,甚至是個優秀的精神科大夫。

觀眾們或許會納悶,為什麼他這樣孤零零、毫無防備的站在會場抽煙,卻沒有人攻擊他。但是會場裡的選手會老實的告訴你,他們只看到殷曼、李君心,從頭到尾沒看到楊瑾。

眾生和人類沒什麼不同,都很容易被「暗示」。所以他們也很輕易的接受了楊瑾的催眠,所以看不到一直在會場上的楊瑾。

他默默的看著。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公平競賽。當殷曼他們輕易的打敗朱家班,下一隊馬上遞補上來,然後是下一隊,再下一隊。

沒錯,這是車輪戰。但又怎麼樣呢?這世間本來就沒有什麼公平。他們早就有了覺悟,才會到這邊踢館的。他也同意狐影的看法,對殷曼很有信心。雖然她幾乎失去了一切,但根深蒂固的天性是不會因為魂魄殘缺而有什麼改變。

她沈得住氣。正因為這樣沈穩的性子,所以她沒花太多的時間哀悼,也不因為局勢的混亂有什麼動搖。她還是會冷靜的判斷,在最合適的時機出手,將她僅有的幾樣法術發揮得淋漓盡致,超乎她能力所能的精彩水準。

但是,他對君心卻沒有什麼把握。這個孩子像是個不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因為某種謎樣的能力而炸裂開來,誰也不能倖免。從莫名的焠鍊出神器,一路搖搖晃晃,腳步不穩的走過來(也炸了不少屋頂),他自己也對這樣的能力抱著莫大的恐懼和不安吧?

最近,他越來越少引發這種爆炸力,對他們家的屋頂來說當然是福音,但對君心真的是好事嗎?

他不引發這種爆炸力不是因為學會了怎樣「控制」,而是使盡全力的「壓抑」。豐沛的法力宛如長江巨流,湮堵絕對是最壞的手段。

但他簡直是在阻止自己使用任何法力,除了驅使劍龍和珠雨,他的妖化也在非常壓抑,甚至綁手綁腳的情形下作繭自縛。

他還能忍耐多久呢?楊瑾對這點感到不安。他並不把這妖族的小小擂台放在眼底。真正有實力的大妖,用不著逢迎拍馬,時機成熟,就會自然而然的飛升,甚至東方天帝不等那一天,直接來延請。會汲汲營營於此的,通常都沒有什麼實力,尤其是這個諸妖疏於修煉的科學現代人間。

殷曼他們連龍王都可以打敗,要打發這群小妖只是耐力訓練而已,楊瑾無需出手。

他比較擔心的,是這群小妖背後的主子。這也是他非來不可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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