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初萌-第二章

第二章 殷曼的同學們

「我是修道人!」君心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為什麼我還要去上學啊!更何況我又沒去參加考試…」

「我家的人還需要參加什麼考試?」楊瑾盯著報紙,「哪怕是東方天界的魁星,也得賣我一點面子。」

「不是這樣說的吧?」君心持續抗爭,「我還得去找微塵,哪有那種美國時間上什麼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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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用魔鬼的方法修煉。」楊瑾連頭都不抬,「雖然是這樣,我也不會真的消滅你。只是你還是去上學,試著讓自己像人一點…」

「妖族!我是用妖族的方法修煉!什麼魔鬼,沒禮貌!」君心氣得發抖,「我本來就是人了,需要像人嗎?你這話真的…」

「滾去上學。」楊瑾終於把頭抬起來,冷冷的望著他。「你不要忘記了,你老闆付的薪水還不夠修屋頂,你現在是完全的食客,若不是小曼的關係,你應該睡在大門外才對。」

君心瞪著他,咬牙切齒的,卻沒話可以反駁。

「如果你要搬出去住,我是不會攔你啦。」楊瑾把報紙翻面,「但是別想把小曼帶走,我可是她法定監護人。」

「…你不是天使,你根本是魔鬼!」君心痛心疾首,「天使不都是高貴慈悲,神愛世人嗎?」

「你又不是教徒。」楊瑾露出一個純潔又神聖的微笑,「若是你要改宗,我也可以例外…讓你睡車庫。」

你這個…陰險的傢伙!

他們互相怒目,空間霹哩趴啦都是一觸即發的怒氣…

「早。」這樣簡單的一個字,居然把暴風雨似的怒氣消弭於無形。殷曼穿著制服,從樓上走下來。

「…小曼姐,妳穿這個樣子要幹嘛?」君心大吃一驚,「難道妳也…?」

「叔叔要我去上學。」她坐下來,「要一起出門嗎?你不是要去大學報到?」

「對對,我等等也要去上學,我送妳吧…」君心完全忘記剛剛的抗爭了。

這小子。楊瑾斜斜的睇他一眼。若是殷曼說她要去跳火山,他大概會說,他也要去跳火山吧…真是笨蛋一個。

他們畢竟是人類,要在人間討生活。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修煉,都必須要照著人類的規矩才行。這可不是百年前的古代,可以靠斬妖除魔騙吃騙喝,人類文明已經越來越往理性發展,移民也越來越被這股強大的理性束縛,即使在這個沒有管理者的城市,眾生也有自己看似混亂的秩序,尊重人類這個雖弱猶強的主人。

殷曼和君心的情形又特別例外。不說君心,他一直為了殷曼煩惱。她的身世坎坷,化人之後承受了重重挫折,弄到現在魂魄不全,幾乎沒有自保能力。收集微塵本來就有風險存在,可能會順便把其他宿主的記憶帶過來,再加上她大妖時的記憶、人類的愛鈴、在東部小鎮的小曼記憶…一個弄不好,她可能會精神分裂--畢竟她現在是個人類,人類的精神醫學在她身上是成立的。

君心那樣拼命的收集微塵,亂塞一通,也不給她消化的時間…這次未能淨化的微塵事件,就是這樣來的。幸好那個人魂沒有惡意,有惡意的話呢…?

楊瑾感到微微的發寒。讓那個笨蛋去上學,好好的用理性控制爆發的妖力吧,也讓魂魄不全的殷曼,設法用理性的知識彌補空洞的記憶,群居生活也可以保住她的主要人格,不至於分裂。

這是他能設想的,最好的方法。他嘆了口氣,起身要收拾餐桌…一隻白到透明的手卻早他一步,將餐桌收好了,水槽傳來洗滌的聲音。

「不用替我們做早餐。」他的聲音很溫柔,「我們已經很打擾了。」

半張臉覆在長髮下的幽靈,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繼續洗著杯子。自從楊瑾入住以後,她漸漸有了行動能力。雖然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但是打理家務讓她感到安心。

楊瑾悲憫的微笑,輕撫了她的長髮。她閉上眼睛,像是被清涼的水洗滌了。

***

自從得到了若干微塵後,殷曼一直無法成長的身體,漸漸有發育的傾向。現在的她,大約是尋常女孩十三四歲的身高長相。但是在人高馬壯的高一生中,她顯得嬌小稚嫩。

開學都兩個多月了,這個新生引起很多人的注目。老師介紹她因病所以到現在才來報到,她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溫馴的到第一排的座位坐下,身後感到許多貪婪的目光。

原來人間的移民和移民後裔這樣多呀。她不無詫異的想著。

怕麼?其實她不怕的。她帶著楊瑾的羽毛和君心的頭髮。這雙重保護讓移民沒辦法靠近她。嗯,其實移民的後裔也沒辦法靠近,她並不怕這些半大小孩的。

隨著每一堂課的推進,這些貪婪的目光越來越焦躁,竊竊私語也越來越大聲。她反而帶著一種有趣的心情想看他們怎麼對應。

在放學前的那堂課,訓導主任突然衝進來,咆哮著要突襲檢查。因為校規規定不可以帶飾品,所以她的羽毛項鍊和頭髮手環都被沒收了。

看著訓導主任發紅的、明顯被魅祟的眼睛,和身後得意洋洋的輕笑,殷曼也無聲的笑了起來。

一點意外也沒有的,放學時,她被一大群半大孩子堵在校園陰暗的角落。

「有事嗎?」她看著這群孩子,七大八小的,幾乎都是人妖混血的覺醒者。

「有啊。」帶頭的女孩子得意洋洋,她帶著腥羶的甜味洩漏了她的身分--一隻嬌嫩的半蛇妖,「分點魂魄來吧,大妖殷曼。」

呵,起碼情報的能力還不錯。「這是我的魂魄呢,為什麼要分給你們?」

「少廢話!」一個個子小小,脾氣卻特別暴躁的孩子又跳又叫,「妳別指望有人來救妳!又不是要妳全部,再吵就宰了妳!」刷的一聲,他的手臂突出一根又長又尖的刺。

大概是蜂精的後代。殷曼想著。

「我說幹嘛這麼費事?」懶洋洋的聲音揚起,「就地啃了她,有本事的多吃點,沒本事的就少吃點。不趁她現在魂魄不全、妖力低微的時候動手,等她成氣候了…哼哼…」

少見呢。殷曼看著這個懶洋洋的俊俏少年。雖然不肖,饕餮倒也是沾了神獸的邊,血緣就算稀薄,也算是傳了點能力下來。

其他的小半妖也在一旁叫囂不已,舔唇舐齒的蠢蠢欲動。

「好吧。」殷曼輕嘆一聲,「看起來你們要開殺戒。那麼,誰要先上前呢?殺人,你們還是頭一遭吧?」

這話讓這群小半妖愣了一下。聽聞大妖飛頭蠻來到這個都市,而且因為化人失敗妖力低微,讓這群被妖族欺負得死死的小半妖們像是看到一線生機。但是…雖然知道她是飛頭蠻化人而來,卻是個徹底的少女模樣。計畫是早就計畫好了,但是說到殺人,這些小半妖一點經驗也沒有,坦白說,也沒那種膽子。

半蛇妖少女蒼白著臉,推了推蜂精,「少白,你,你先上!先把她麻昏過去…」

那個暴躁的小孩卻慌了手腳,「為什麼不是妳?素素,妳痲痹人的工夫比我好,為什麼是我?」兩個人爭執不下,居然自己鬧了起來。

那只饕餮後代怯了怯,天生的嘴饞讓他忘了害怕,「怕什麼?我先上!」他十指頓成利爪,一曲一伸的,就要撲過去。

「鎮浩!拜託!你就不能麻昏她以後再動手嗎~」素素掩著眼睛,「我、我怕血啦!你最少也放個血~」

「廢話一堆!」饕餮後代撲了過去,他相當有信心。大妖又怎麼樣?她現在沒了護身的符咒,比他們都弱呢!不趁現在把她吃了,將來怎麼可能有機會…

但是他的利爪卻像是插在透明的牆壁上,只距離殷曼眼前三寸,卻怎樣也推不下去。

「我,可不是沒有自保能力的唷。」殷曼站在畫出來的圓圈中,夾著一片樹葉,若無其事的擋住鎮浩的爪子。

「妳以為我會怕妳嗎?!」鎮浩咆哮著,在陰暗中變化成饕餮的樣子,喚起一陣颶風,殷曼畫出來的圓圈一寸寸的被砂石吞噬。

殷曼眼睛出現一絲哀傷和悲憫,她一手挾著碧綠的樹葉,一手指著滾滾黃沙…

自以為得手的鎮浩狂喜著要上前,卻被一本書打得翻過去,額頭腫起腫包,口吐白沫的昏過去。

「…喂,周明,妳不要以為妳真的是這個學校的大姊頭!」素素氣急敗壞的說,「同樣是半妖,妳幹嘛幫那個妖怪?!」

「就因為同樣是半妖,所以才出手救你們這群白癡。」斯斯文文的女孩推了推黑框眼鏡,「你們哪一個當得起五雷法?你們以為譽滿天下的天才大妖是那麼好吃的?容易吃輪得到我們吃嗎?笨蛋。」

五雷法!所有的半妖驚呆了一會兒,恐懼的尖叫,然後逃得一點影子也沒有。

殷曼彎了彎嘴角,將寫了五雷咒的樹葉拋去。

「他們沒壞心眼兒。」周明又推了推眼鏡,「只是被欺負狠了,逼急了。」

「妳是俞素秋的後人?」殷曼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周明不大自在的轉過頭,「該死的蒲老頭兒,沒事揭我家的底,看我挖了他祖墳!」

「松齡先生的祖墳可遠得很呢。」

「閉嘴!我會不知道嗎?」周明尖叫了起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周明勉強把自己的怒氣壓下去,「妳怎麼會來我們學校?」她頭疼起來,「這城市學校那麼多,妳來這兒做什麼?」

「我不知道。」殷曼坦白的說,「是叔叔幫我選的學校。」

「叔叔?」周明一臉的迷惘。飛頭蠻不是都滅絕了嗎?也就聽說過殷曼一個。她哪來的叔叔啊…?

「楊瑾。我化人以後,是他撫養我的。」殷曼心平氣和的回答。她找回的微塵中,包含一小部份和楊瑾一起生活的痕跡。

周明瞪著她,肩膀頹了下來,額頭一片冷汗。幸好她阻止了那群白癡,不然萬一殷曼擦破了皮,那個卸任的死亡天使大概會把這群白癡同學抓去西方地獄做鐵板燒。

什麼不好惹,一定要去惹到西方天界的死亡天使嗎?!

「他就這麼放心的將妳扔到這個學校嗎?」周明幾乎尖叫了起來。

「叔叔有給我他的羽毛啊。」殷曼覺得楊瑾對她真的非常照顧,像是自己的孩子,「只是被訓導主任沒收了。」

訓導主任沒事做什麼沒收…周明腦袋一昏,一定是那群白癡同學幹的好事。「…我去幫妳拿回來。」她無力的說,「但是請妳放過那群白癡好嗎?」

「如果他們不動手,我也不想傷害他們的。」殷曼很誠摯。

周明抹了抹額上的冷汗,覺得一陣陣的虛弱。這城市沒有管理者,許多喜愛自由的妖族都寄居在這裡。他們不會去找人類的麻煩,卻滿愛找覺醒的半妖麻煩。半妖都設法考進這個學校,就是因為這學校半妖多,妖族反而比較少。周明也是當中的一個。

(考不上的,走後門也設法走進來了…)

這起欠砍頭的笨蛋!她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身為半妖就夠慘的了,天天只會吃喝玩樂,不照人類的修煉修行,也不照妖族的修煉修行,遊手好閒,被妖族欺負的時候只會腳底抹油,逃跑的工夫倒是一等一!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也不掂掂自己幾兩重,敢去惹大妖飛頭蠻?別說魂魄不全,她一根小指就可以塌了半個學校,更不要提那個硬得跟鑽石一樣的靠山!

跟訓導主任要了殷曼的東西,她捧著那個牛皮紙袋,一陣陣的想吐。天使的羽毛就夠慘了,裡頭像是還有個妖怪髮環,真是要命…她和那群散漫的同學不同,天賦加上好學,她已經有小成,足以和中等妖族相抗衡了。

但是她讓這兩個護身符薰得頭昏腦脹,冷汗直流。上次她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是她神經大條的娘在她衣櫃噴了一罐的樟腦油。

這兩個玩意兒比天敵還可怕!

「拿去!」她打直胳臂遞出去,「拜託妳快把這些可怕的東西帶走!」

殷曼接了過來,覺得有點感動。眾生有善有惡,她運氣真好,遇到一個善良的眾生同學。收起羽毛和髮環,她掏出一本古舊的聖經。

周明扁了扁眼,「…我是東方的眾生,沒在怕那個。就算是東方的佛經法典,我也沒在怕…」她祖上濃厚的遺傳讓她深愛各式各樣的書籍,是那些書怕她,不是她怕書。

除了樟腦油、乳香等等防蟲香料,她實在沒什麼懼怕的東西。

讓她傻眼的是,殷曼將那本香香脆脆的古舊聖經撕下最後幾頁的空白,遞給她。

周明嚥了幾口口水,「…妳幹嘛?我告訴妳喔,我是人…」

「我知道。」殷曼將發黃的空白頁塞在她手裡,「算是謝謝妳幫我解圍吧。」

她…她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書頁這樣的小祕密?!一想到殷曼一見面就猜出她的身世,周明有點慌了。我該殺人滅口嗎…?不管她有多厲害,讓人知道她是蠹魚妖的後代可就慘了。

學校那起白癡同學還不知道呢!

「我家裡還有不少。」殷曼彎了彎嘴角,「只撕空白頁,叔叔應該不會見怪吧。」

…妳是說,這樣香脆、可口,充滿歷史痕跡的美妙紙張還有很多?

「我從今天開始就是妳最好的朋友!」周明握著她的手大嚷,「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吧?!」她完全忘記要殺人滅口這件事了…

殷曼的笑意更深,點了點頭。「君心來接我了,明天見。」

周明望向校門口皺著眉的英俊青年,頭髮連帶汗毛全體豎立。她輕輕發出嘶聲,像是受了驚嚇的貓。本能的拔腿就跑,要不是有香脆的書頁含在嘴裡,她可能會一路尖叫著跑回家。

君心瞪著那個跑得一陣煙似的小女生,皺起眉。唔,那是個妖怪血緣很濃厚的人類啊…

「上學還好嗎?有被欺負嗎?有沒有交到朋友?」他對自己的髮環很有信心,那種能力低微的半妖應該不足為患。

「呃…」殷曼考慮了一下,她比較像是欺負那些孩子。「還好。我交到朋友了。」她關懷的看著君心臉頰上的淤血,「怎麼受傷了?上學跟同學處不好?」

「怎麼可能呢?」君心打了個哈哈,「我跟同學處得很好呢,我也交到朋友了。」他設法轉移話題,「晚上要吃什麼?火鍋好嗎?順便去買菜吧…」

他牽著殷曼,緩緩的在夕陽下漫步。

卻不知道他們上學的事情,引起這個都市一陣極大的騷動。

分成幾班的,這些妖怪少年緊緊盯著殷曼。

跟了幾天,實在很無聊。這兩個花樣年華的少女(?),規矩的根本是侮辱妖怪的血統。從來沒有逃過學,每堂課都認真聽講,下課就往圖書館移動,要說有什麼不該的,也就是一面聽老師講課,一面在桌子底下翻著書。

有回實在好奇,偷偷翻了那兩個女孩的抽屜,殷曼看得居然是「解剖生理學」,周明看得是「符咒妙術秘法」。

兩個神經病!簡直是丟盡了妖怪的臉!

這天他們百無聊賴的跟蹤殷曼她們到了圖書館前面,一晃眼,居然只剩下周明,沒了殷曼的影子。

「糟了,那個鬼頭女不見了!」蹲在樹叢裡的小個子妖怪少年緊張起來。

「鬼頭女是誰呀?」不徐不急的溫潤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就那個殷曼啊!」小個子頭也不回,「傻大個兒,你瞧瞧她上哪去了?跟丟可就慘了…」

「你們找我什麼事情呢?」溫潤的聲音依舊不急不徐。

一回頭,他們的跟蹤對象心平氣和的跟他們蹲在一起,嚇得兩個人站了起來,起身太猛踉蹌,一個摀著頭頂,一個摀著下巴,痛苦不堪的又蹲了下來。

「唔?找我有事?」她依舊語氣平穩的問。

她的氣定神閒卻讓兩個妖怪少年抖了起來。吃是很想吃了她,但也得大夥兒一湧而上啊!過去殷曼的威名和傳說一一浮現在腦海,少年們臉色蒼白,覺得她的平靜根本就是陰森,帶著打量食物的神情…

(這叫疑心生暗鬼。殷曼根本是吃素的。)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小個子拉著大個子想來個上策,卻讓周明堵住。她不像殷曼那樣好脾氣,冷冷的目光從眼鏡後面銳利的刺過來,「說啊,鬼鬼祟祟跟著我們,有什麼意圖?」

小個子全身的冷汗都快流到大腿了,他完全忘記周明吃素,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大個子倒是老實,「老大要我們…」

小個子馬上清醒過來,惡狠狠的在大個子的肚子上一個劇烈的肘擊。臨危都會激發潛能,他倒是發揮個淋漓盡致。

「真是的,害羞啥?爛藉口也拿出來唬弄。」他往大個子一指,「其實是他沒膽子,折騰半天。他說呢,想跟殷曼同學當朋友,在這兒蹭半天也不好意思去!」

「我?」大個子訝異了,「我沒有…」

「事到如今還害羞個屁!」小個子又一個肘擊,讓那個大個子痛得彎下腰,「你不好意思說,我都替你說了!」

大個子這才醒悟過來,「是、是!我呢,想跟殷曼同學當個朋友…」

殷曼望了望大個子,又望了望小個子。

「鬼才信你們的鬼話!」周明罵了起來,「不給你們些苦頭吃…」

「同學,你們搬來沒好久吧?」殷曼謹慎的斟字酌句,「在這小島,沒人講這麼字正腔圓的京片子了,稍微帶點口音比較好,不然容易露馬腳。」

那兩個妖怪少年瞪圓了眼睛,不知道殷曼怎麼說了這麼毫不相干的話。

「四海之內皆兄弟,何況你我。」殷曼抱起書,「大家都是朋友。」她扯了扯周明,就這麼走了。

扔下那兩個發愣的妖怪少年,她和周明走進圖書館。

「妳相信他們的胡說八道?是不是像我爺爺說的,大妖和得道高人一般,修到蔥蒜不分啦?」周明嚷起來,「他們明明…」

「他們站在我們面前還發抖呢,沒事沒事。」她依舊安然。

「那些妖怪一定打著什麼壞主意。」周明太了解這群混帳了,「拖著我走幹嘛?這些俗辣只要幾個耳光什麼都招了…」

殷曼苦笑了起來。這麼有殺氣的文藝少女也是很罕見的。

當然,她知道這些妖怪計畫著什麼。她活了漫長的一千年,雖然記憶破碎,但她破碎的記憶裡,充滿了被追殺的過程。

被人驚恐的追殺,被妖族、神靈貪婪的追殺。相較起來,反而人類對未知的驚恐還溫和些,因為不能了解,所以懼怕。但是其他眾生…從來不當飛頭蠻是眾生。

懷璧其罪。

她常常帶著悲傷,潛居在人類的書閣裡。一天天,映著天光,閱讀一本又一本的典籍。其實人類也不完全恨她。她偶爾被發現的時候,人類會吃驚,然後將她的身影雕在藏書閣裡,當作書閣的守護神。

後來看過一些考古的典籍,她失笑。人類驚恐敬畏的將她雕刻下來的頭像,有學者居然一本正經的認為是饕餮。

噗。饕餮只會關心三餐宵夜帶點心要吃什麼,要不是為了看食譜,恐怕連字都懶得識。

這些妖怪並沒有打什麼壞主意。只是很平常的,想要捕獲一隻飛頭蠻而已。有內丹的時候,貪圖她的內丹,沒了內丹,貪圖她的魂魄。哪怕現在殘存的百不及一,還是貪,貪得不得了,貪得想要整個下肚。

她微笑著望了一眼正在偷吃紙片的周明。飲食習慣不同罷了,不然這個知心的女同學,也會想辦法把她吃了。

「妳當我不知道妳在想啥?」周明拉長著臉把充滿纖維的紙片嚥下,「我到底是人,能雜食的!吃書只是我小小的癖好…妳別老把自己當食物看。妳問問妳家哥哥,妳家叔叔,那些庇護妳的大人們,有誰想把妳吃下肚?誰敢動這念頭非先劈了那個王八蛋不可!我們認識一個多月,妳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別老存著這種被害者情結好不好?」

殷曼張大眼睛,笑了出來。

或許,她在躲避追殺的時候,也錯過了一些什麼吧…她越發孤僻,越發遠離人群(或妖群),用冷漠隔離一切…

她可能,錯過了許多美好的人。

是什麼時候化解她的冷漠呢?

不過是一個異族病兒,一雙清澈的眼睛。

「小曼…」君心找到圖書館來,硬把那個「姐」吞進肚子裡,「回家了。」

他的出現在圖書館引起騷動,刷的一聲,能跑的半妖學生都跑了,還有跑不掉的暈倒在座位上。

周明呼吸困難的僵硬的端坐。她覺得像是被樟腦油、乳香、肉桂,還有殺蟲劑塞了一肚子。

我要死了…我真的會死…

殷曼分了一點氣給她,悶笑著跟在君心身後走出學校。

君心瞪著眼睛,他有沒有看錯?他的小曼姐…在竊笑。就跟、就跟尋常的少女沒什麼兩樣。

或許楊瑾是對的。來上學,對小曼姐是有好處的,就像她在小鎮的時候。

動了動肩膀,君心只覺得痛得不得了。但是上學,對我他媽的一點好處也沒有。

「跟同學打架嗎?」殷曼關懷著。

「沒!哪有那種事情!」君心故做朗笑,「只是社團活動啦。」

「什麼社團活動?」

悶了一會兒,君心說,「自由搏擊。」還帶點法術和符咒,他今天特別倒楣,被噴了一身的黑狗血,害他中午的時候咀咒著洗了很久的衣服,還差點把同學的吹風機給燒了才弄乾衣服。

殷曼看著他衣角的燒焦,卻只是笑笑,沒有作聲。

男孩子大了,友情的表示總是比較激烈嘛。她寬容的笑了笑。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親密的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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