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 初萌 第三章

第三章 君心的倒楣校園生活

去上學對君心來說,基本上是個災難。

他第一天去報到的時候,心裡馬上下沈。雖然時間還早,但他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不就是夜市環繞,被笑是「夜市附屬大學」的那一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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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特別繁華,人氣特別旺盛,稍有點妖怪體質的眾生都會受不了這種繁華到不堪的所在,逃個無影無蹤…也就是說,大約除了人類,連亡靈都不太存附得下去。

但是歷經這麼多事情,他對人類真是深痛惡絕,巴不得剔肉還骨了,他還比較願意去上其他有妖怪的學校呢,楊瑾到底是怎樣,硬把他塞來這兒?

垂頭喪氣的走入校園,結果第一堂下課就出了事情。

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他已經被襲擊了。交手了好一會兒,逼得他不得不現出原形,才能跟這個莫名其妙的襲擊者打個勢均力敵。他呼喚珠雨,卻被眼前這個皮膚蒼白、眼神銳利的少年逼住,揮動鐵鍊打散了他還不成氣候的珠雨。

「妖怪,容你擾亂人間嗎?納命來!」那少年怒吼,卻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當妖怪也比無恥的人類好呢。」君心冷冷的說,突然而然被襲擊,他也生氣了,長髮宛如席天之雲,洶湧的奔向那個不自量力的少年。

那少年執起宛如桌球拍大小的奇怪東西,往他的長髮一拍…君心覺得像是被一股其大無比的力量衝擊了魂魄,翻騰欲嘔,居然維持不住飛頭蠻的法像,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慘了。為什麼…?護身飛劍都寂然不動,讓他有些著慌。身經百戰的君心努力想要爬起來卻沒了力氣。咳出一口淤血,他按著口袋的護符,想趁那個奇怪的少年下殺手時,找個機會先溜再說…

哪知道那個少年臉孔更加慘白,張著嘴望了他好一會兒,「…你是人?」他的聲音顫抖著。

「你沒長眼睛嗎?」君心沒好氣。

「…姚夜書!」那少年吼了起來,「你騙我說有妖怪溜進來了!」

「呵。」一隻白得像是透明的手掩著口,整個人白得有些朦朧的少年溫靜的回答,「我又不會分。反正你也沒打死他呀,小司。」

「我拿鎮魂牌打無辜的人類…」小司望著手上的鎮魂牌,發出淒慘的尖叫,「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地府啊~」咻的一聲,他,消失了。

那個蒼白的不像是人的姚夜書,笑咪咪的蹲在地上,看著魂魄受創的君心。

「那個傢伙…」君心艱難的開口,手指發著顫。

「你說小司?他是地府的陰差。勾司人你知道吧?」姚夜書依舊帶著詭異的笑,「小司呀…殺妖怪是不怎麼俐落,剛好是人類的天敵。」

「你…你…」君心瞪大眼睛,他真的越來越分不出來…這個詭異的傢伙該不會是鬼還是殭尸吧?

「我是人喔。」他咯咯的笑起來,但是眼睛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光芒,「對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故事?我是小說家哦。」他掏出一大疊印滿了字的A4紙張。

狐疑的想接過來…君心卻很本能的猛然收了手。「不,謝謝你。」跟勾司人混成一堆的人類,用膝蓋想也知道很邪門吧?

「啊,好棒的野獸本能啊。」姚夜書依舊咯咯的笑,「小司若有你一丁點野獸本能,也不會被我拘束在這兒不能回陰府呀。」他托腮,若有所思的,「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雖然說,陰差不算是神格多高的陰神,但是秉持了「死亡」這樣至高無上的法門,眾生別說拘禁,連爭鬥都會盡量避免。雖然姚夜書神情詭譎,但是細眼看還是個人類,而且是沒有修煉過的人類。

他能拘束住陰差?!君心打從心裡發寒了。

「有機會再見吧。」姚夜書用毛骨悚然的眼睛看著他,冰冷的手輕輕的拍他的臉頰,「我也這在兒唸書喔…」

他咯咯笑著,緩緩的走開,君心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僵了好一會兒才能動彈。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啊?!

艱難的站了起來,發現地上有本小冊子。他狐疑的拿起來,是本重大傷病手冊。

翻開來,是姚夜書的。他的重大傷病是…重度精神分裂。

君心甩了甩有點暈的腦袋,覺得有點發寒。姚夜書奇怪的眼神,奇怪的笑聲,讓他覺得越來越冷。

大學,還真是什麼都有啊…

當天下午他就很理直氣壯的翹了課,怒氣沖沖的衝進楊瑾的診療室,把病人和護士嚇了一大跳,楊瑾只是慢條斯理的擦了擦眼鏡。

君心非常粗魯的拉下病人腦袋上盤著的小鬼,一腳踩下去,「好了,你的病好了,回家睡覺吧。」

苦於失眠的病人被他嚇得要死,突然覺得一陣陣的昏沈,趴在桌子上開始打鼾。

楊瑾無奈的看著他,出聲喚護士,「劉小姐,請扶他到後面病床上躺一下。」

跟楊大夫久了,什麼怪事都不能打擊到這個步入中年的資深護士,她應了一聲,將酣睡的病人扶到後面,拉上帘子,表示她無意偷聽。

「…孩子,」看在殷曼的面子上,楊瑾深深感受到愛屋及烏的困難點,「你就算把那隻小鬼踩扁了,他還是會跑回去讓病人失眠。要解決這問題,只能讓他的精神強健起來,才能漸漸的拔除病根,解決失眠的毛病…」

…他突然了解,為什麼當初狐影要把殷曼托付給楊瑾。這個死亡天使和大妖飛頭蠻有種相類似的韌性,說白些,就是烏龜似的耐性。

人生苦短,哪有辦法這樣慢騰騰的爬!

「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那個學校去?」他快冒火了,「那個學校…」

「那學校人氣旺,不會有什麼妖怪。」

「…是沒有妖怪。」他氣得發抖,「但是有個陰差和陰陽怪氣的神經病啊~」他到現在還有點想吐。幸好他的修煉有點成績,不然讓鎮魂牌這樣打,早把他的魂魄打出來了!

「哎呀,不是我在說。」楊瑾很有耐性的解釋,「你好好一個人,還能讓陰差誤認,可見你該檢討檢討了。你用什麼方式修煉我不管,但是總不能弄到沒了人的根本…」

我問什麼你回答什麼呀~!

「我才不想當什麼人類呢!」君心氣得直跳,「人類是最貪婪最可惡的生物了!有上哪麼一絲半點的能力,就貪得不得了,小曼姐會吃這麼多苦,還不都是人類害的?生前貪,死後變成妖異更貪!人間貪,變成神仙貪到更目無法紀胡說八道了!我做什麼要當什麼人類?我要跟小曼姐一起當飛頭蠻!」

這算不算是族群認知嚴重偏差症候群?楊瑾摩挲著下巴想著。就像小狗養大不會長大成人,這小子就算怎麼修煉,也不會變成飛頭蠻。

他輕咳一聲,「你看了姚夜書的小說麼?」看君心臉孔突然變得死白,就知道這小子還算有點本能,沒去接來看。「算你聰明,看了可就跟那個倒楣的鬼差一樣了。」言下居然有點遺憾。

…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要讓我被那個人類拘束起來,好跟小曼姐分開?!

「你、你你你…」君心氣得想要一把扼死他。

「討厭自己族群是不對的。」楊瑾抬頭看了看時鐘,「姚夜書雖然怪,但是對人倒是很有看法。而且,像你這樣對眾生沒有偏見的人,反而歧視一個精神病患?要知道精神病患在罪犯的比例是非常微小的,真正犯下罪惡的,是清明健全的人類。」

他站起來,非常優美而準確的一踢,將君心踢出診療室,「別打擾我看病人,後面排隊的人可多呢。」

君心想再衝進去,那個該死的門設下了結界,讓他連門都找不到。

「這世界上不是只有殷曼一個。」楊瑾揚聲,「你若搞不清楚這點,連寶愛自己的眷族都辦不到,那真的不算是生物了。乖乖去上學吧!設法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生物!」

君心氣得發怔。不是生物,難不成我是石頭?!

他摀著發痛的屁股,巴不得咬楊瑾幾口。該死的死亡天使…不是被免職了嗎?怎麼還有聖力護身?他的屁股好痛啊…

去接殷曼放學,看小曼姐還滿開心的,他滿腹的牢騷只好悶在心裡。明天!明天他一定不要再去那個該死的學校…

「我記得殷曼說過,她不喜歡逃學的人。」晚歸的楊瑾看著新聞,「畢竟她這樣一個苦學勵志的大妖,對於那種懶惰的人總有種鄙視在…」

…他怎麼會是天使?他根本是魔鬼吧?!

「我明天會去上學。」咬牙切齒的君心回房,緊緊咬著枕頭才沒破口大罵。

他的臉色很壞,壞得有些發青了。

在這所夜市附屬大學過了幾天,他就打了幾天的架。那個陰差沒再找他麻煩,但換了一個小有道行的混血兒。就是不知道是混了老鼠還是松鼠。

然後是個牧師,接著是個道士,之後又來了一個純種的難訓。

不是說人氣旺,沒有妖怪嗎?難訓和半妖不算是妖怪嗎?那個牧師和道士又是怎麼回事啊?!

「他們都是我的讀者。」陰魂不散的姚夜書蹲在他的身邊,笑咪咪的遞出面紙,「因為我誇了你幾句,他們就來找你動手了…」

君心瞪了他兩眼,沒好氣的接過他的面紙,擦著鼻血,心裡一陣陣的氣悶。

「不過,」姚夜書托著腮,「我沒打算道歉。」笑瞇了一雙彎彎的丹鳳眼,「因為這樣很有趣呀。」

君心氣得鼻血又噴出來,只好緊緊的摀住。「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找我麻煩?我是哪裡惹了你呀~」

「沒有呀。」他的眼睛很清澈,雖然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澈,「只是我覺得很有意思,第一次看到這麼有人味的人。」他冷冰的像是蛇的手指摸著君心的下巴,「很有趣喔…」

君心全身的雞皮疙瘩豎立,想也沒想就拍掉,像是拍掉毛毛蟲似的。「幹什麼動手動腳的!」

「……」姚夜書依舊蹲著看他,頭不轉動,只有細細丹鳳眼瞅著他,讓人有種極其恐怖的感覺,像是被鬼魅盯住一樣。

「欸,你不會愛上我吧?」君心脫口而出,「我心裡有人了。」

他張大眼睛,鬼魅的感覺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哈哈大笑,而不是鬼魅似的咯咯。「你啊,真的是太有趣了。」姚夜書擦著眼淚,「來吧,你看了我的小說,我就不再煩你。」

「不要。」君心連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這樣啊…」姚夜書很遺憾的站起來,「這樣還是會一直被煩哦。」

「來就來啊,誰怕誰!」君心掙扎了一下,終於在全身酸痛中爬起來了。

「咯咯咯咯…」姚夜書繼續發出讓人發毛的笑聲,「很好。」轉身輕飄飄的走開了。

…這個人,比什麼妖魔鬼怪都恐怖多了。

一轉頭,陰差蒼白得像是殭尸的臉孔,在他面前成為一個大特寫,讓君心發出淒慘的「哇~~」。

「叫、叫什麼叫!」陰差被他嚇得跳起來,「你要把我嚇死啊!」

「我、我才是被你嚇死哩!」君心覺得他的心臟無法歸位了,「你貼這麼近幹嘛?」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職業病、職業病…」陰差道歉了半天,嘆了口氣,「該說你聰明呢?還是說你笨?其實你接過他的小說看完了,以後就不用跟著打架…」他沮喪的垂下腦袋,「但是事情也就大鑊了。」

「到底他的小說有什麼門道?」君心只覺得滿腹疑雲,其實好幾次他都想拿來看看,但是那種該死不祥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這種戰慄感,只有天孫的神威可以比擬。

但是這個像鬼一樣的姚夜書,明明是人類,而且還領有重大傷病卡。

「其實呢,他也只是個很會說故事的小說家。」陰差深深的感到沮喪,「該死的是,每個看過他的小說的眾生,都會被迷得亂七八糟,只會問『後面呢』…」

…等等,迷惑眾生?包括陰差嗎?!

「我是第八個來取他性命的陰差。」他快哭出來了,「也是最後一個。因為陰府實在沒辦法再承受人手短缺的痛苦…我也想回陰府啊!」陰差毫不害羞的放聲大哭了。

「…他綁著你嗎?」君心毛骨悚然了。

陰差搖頭,噁心的眼淚亂甩一通,君心滿想去拿把傘的。「不然,你怎麼不能回去?」

「回去就、就看不到他的小說了…」陰差啜泣著。

君心無言的看著天空,沒想到上邪說得那樣中肯…當了神仙,就會有輕重不一的腦殘。連個神格不高的陰差,也腦殘的緊。

花了不少時間,他才從啜泣的陰差嘴裡,拼湊出一點真相。

這個叫做姚夜書的人,是個小說家,甚至有個部落格放他的小說。當然,他也出版了幾本書,不過是在他精神分裂之前。自從他發了瘋,被關進精神病院後,他莫名其妙的稍稍痊癒,開始說故事給眾生聽。

幾乎是一看過或一聽過他說的故事,再怎麼兇殘的眾生都臣服在他的腳下,然後很甘願的(或許不是那麼甘願)供他驅策。

當中就包含那八個準備來接他的陰差。這個嚎啕得宛如狂風暴雨的陰差,是當中年紀最小的,很不甘願的接受了姚夜書的取名,叫做小司。

「…他不是關在精神病院裡?」君心覺得後頸的毛髮都站了起來。

「哎唷,我的李大爺…」小司哭起來,讓君心無奈的堵耳朵。什麼叫做鬼哭神號,他總算是了解了。「連陰差都讓姚大耍著玩,其他小精小怪跑得掉嗎?他大搖大擺的來學校玩耍,有個活受罪的小怪在醫院變成他的模樣裝瘋呢…」

「你是說…」君心心都發涼了,「他、他的病從來沒好過?」

「他的病若好了,哪寫得出這麼棒的小說?」小司哭得更慘,「不瘋狂的天才還有戲唱嗎…?」

…他和一個重度精神分裂、可以用小說驅策眾生的神經病,同個學校當同學?這會不會太危險啊?

第一次,君心感到束手無策。

如果他是妖怪,君心自然可以以力對應。如果他是逸脫的神仙,君心可以發函給神仙的上司打小報告。是道士、牧師,可以努力說理,證明他沒有劣跡,必要的時候請楊瑾或花神老闆擔保,輕鬆如意。

一個沒有修煉過的人類?

「他殺過人沒有?」君心有氣無力的問,「還是驅策眾生害過人沒有?」

「我的爺,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他害過人。」小司吸著鼻涕,「但是他除了樣子鬼裡鬼氣,吃飯上課之餘,就是窩在宿舍寫小說。連女人都不看,害過什麼人啊…」若害過人命,還可以申請天誅。他可只在小說裡殺人,這又不犯天條。

「呃…他拒捕。」君心絞盡腦汁,「他不是不讓陰差抓走他麼?」

小司瞪了他一眼,像是看到神經病。「他兩手開開歡迎我們帶他去投胎!是我們聽了他的故事不可自拔啊…」他繼續埋首哭泣。

楊瑾幹嘛叫他來這個危險的學校上課?他就知道那個披著天使皮的魔鬼不安好心眼!

氣悶是很氣悶,但是細想又很毛。這個詭異的姚同學目前雖然安分,頂多挑撥幾個讀者來找他麻煩,但是誰知道他發起瘋來會怎麼樣呢?小曼姐的學校和他可離得不遠…

更何況,他是個居心叵測、陽壽已盡的人類!

不行,怕是沒有用的。鬼鬼祟祟不合君心的個性,他非常直接的,在學生餐廳找到他,坐在他的對面,滿臉凝重的把姚夜書的重大傷病手冊推過去。

「哎呀,我還以為弄丟了呢。」姚夜書雖這麼說,卻沒有半點意外的表情。

「不就是你故意弄丟給我看的嗎?」君心拉長了臉。「你到底有什麼用意?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看了看姚夜書的午飯,君心皺了皺眉。他是女孩子嗎?居然只有一杯果汁,一盤青菜和半碗白米飯。男人減什麼肥啊…更何況姚夜書已經瘦得跟竹竿一樣了。

「心願?」姚夜書啜著果汁像是在吃藥,「人活在世上總是會有許多心願的。」

「但是你陽壽已盡。」

「但是我小說還沒寫完呀。」姚夜書放下果汁,隨便夾了兩筷子青菜就算吃過了。「而且陽壽已盡的又不是我而已。大妖飛頭蠻…」他又露出鬼氣森森的笑容,「她的陽壽早盡了不是?」

果然…君心一把攢住他的手腕,姚夜書額頭滲出汗,卻還是咯咯的笑個不停。

「我不會給你機會害小曼姐。」君心咬牙切齒。

「為什麼我會害她呢?」姚夜書還是氣定神閒,「因為我是瘋子?但我還是個普通人類,也不怎麼想要承擔人命的沈重。我和大妖飛頭蠻有什麼不同?同樣都陽壽已盡,還賴在人世不走。為什麼你認為她的命比較重,我的命就如羽毛?」

他輕輕摸著君心的臉龐,「我和你,可都是人類哦。」

君心狼狽的推開他,一陣陣的發毛。

「看看我的小說吧。」姚夜書掏出一大疊印滿字的紙,「看了我就不煩你。」

當然,他也知道不看比較好。但是君心看著他,覺得他不正常的眼神中有股淒然的悲哀,讓他伸手去拿。

這是個很悲傷、很長的故事。非常迷人,但是,君心卻覺得冷汗涔涔。他看了一夜,讓他第二天帶著兩個黑眼圈去學校。

「後來呢?」他的聲音帶著惶恐和憤怒,質問著姚夜書。

「我不知道。還沒發生不是嗎?」姚夜書含著笑。

「這明明是我和小曼姐的故事!」君心怒吼了。

君心的心整個涼掉了。他開始意識到危險性,若是這個人類有辦法書寫他們的過去,會不會也能夠同樣的虛構他們的未來?

難道眾生們看到的,也是他們的過去嗎?

「不是。」像是可以看穿他的想法,姚夜書微笑著,「這是斷頭的小說之一。我還不知道後面怎麼樣,所以還沒辦法寫。再說,我產量並不多,這是我眾多長篇連載當中的一部。」

斜斜的看著他,居然有種媚態。雖然猶如鬼魂。

「我可以苟存下去,就是因為這些故事。我喜歡寫,但我也討厭寫。我喜歡這些讀者,卻也恨他們。」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在這樣的天氣居然呼出濃濃的白氣,「我的生存意義只剩下寫,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鞭策著前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睡好了…但是讀者還是在催稿呢。」

他凝視著虛空,像是凝視著絕對不可凝視的深淵。「…說不定,我不是被鬼魅搞瘋了,而是我本來就已經瘋了。從我會書寫眾生以後,可能就已經瘋了吧…瘋的這麼徹底,瘋到我想見見你,見見我筆下的主角…」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是耳語。

「在我寫完所有的故事之前,我應該,不會死吧…」姚夜書咯咯的笑起來,「我的眾生讀者不准許我死去,也不准我老吧…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他的眼神瘋狂而清醒,「當歲月帶走所有我熟識的人,你,我的主角,還會活在時光長流中,等待和我重逢吧。」

這樣的悲哀,這樣的痛苦,夾雜著一絲絲的快樂。無法吃,無法睡,瘋狂的書寫著。像是永遠服不完的無期徒刑。

「…現在還來得及吧?」君心陰霾的說,「人類就是人類,和眾生不該牽扯太深!擺脫這種無謂的因緣,就可以回到人世正常的生活啊!你…」

「不要。」姚夜書溫和的回頭一笑,「我要一直寫下去。當然,我不會寫你們後來的事情…總有一天,命運會告訴我,你們的故事。」

我的歲月,無窮無盡。在眾生的百鬼夜行中,載歌載舞,用我的筆。

「這個還你吧。」姚夜書張開嘴,一團小小的光亮飛了出來,「就是這個小東西保住我最後一絲靈智。還你吧…我要繼續當我的瘋子了。」

是大妖飛頭蠻的靈魂微塵。只要啖食過,就無法忘記的美味。眾生無法抗拒,人類也無法例外。

但是這個陽壽已盡的姚夜書,卻這樣放棄了。

「為什麼?」君心不能了解,「為什麼你能自動放棄還我?」

姚夜書托著腮看他,「人類是很貪婪的啊…但是各有所貪。仁者貪仁,智者貪智。父母貪子女,愛人貪愛人…你真的是個非常有人味的人…」他笑起來,瞇細一雙丹鳳眼,「你不也貪著大妖飛頭蠻,貪她的一切,連死亡的安寧都不給她麼?」

原來,最貪婪的人,居然是自己。

握著那粒微塵,君心呆呆的,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對了…」姚夜書的聲音遠遠的飄過來,「有段情節還沒寫,但是應該要發生了…你會得到一個常常吵架的道士朋友哦…」

什麼?

君心還沒反應過來,一柄桃木劍已經劈過來了,若不是他閃得快,已經劈在他的天靈蓋上。

「大膽妖孽,青天白日也敢出來作祟!」粗眉大眼的少年衝了出來,撒出大把黃紙,「看我的家傳寶劍!」

緊接著被撒了一身的黑狗血。

…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臨走還擺他這一道!等陰差小司拖住那個意氣風發的笨蛋道士,費盡唇舌才讓他相信君心是人不是妖怪,君心全身已經都是狗血黏著黃紙,還被打傷了肩膀,狼狽得不得了。

「我姓司徒,單名楨。」年輕道士不甘不願的伸手,「你真是人?妖氣沖天的。」

氣得發抖的君心,沒好氣的碰了碰他的手。

他可一點都不想要一個不長眼的笨蛋當朋友。

姚夜書走了他很高興,但是為什麼換了一個笨蛋來?他的大學生活怎麼這麼命苦…

可憐的君心,沮喪的頹下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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