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 追尋之章 第四章(上)

第四章 非妖

他茫然的走著,走著。而雨,狂暴的下著。

熾熱的狂怒和混亂的記憶褪去,他只剩下灰燼般的虛無感。確定中都獲救,他就默默轉身離去,無視身上累累的傷口,無視幾乎倒地的虛弱。

他只餘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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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耗盡到幾乎消亡的飛劍,他默默的走著,希望可以死在遠一點的地方,不要讓楊瑾,甚至是殷曼目睹他的死亡。

我不配。我不配這些美好的溫柔,我不配。

前世屬於開明的記憶,幾乎粉碎了他的心。沾染太多無謂的血腥,讓他失去了求生意志。

我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我殺了很多很多無辜的神,很多很多。

原本他可以怨恨王母,但回歸的前生記憶又告訴他,事實上一切的歪斜,他難辭其咎。

到最後,我才是始作俑者。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我重傷了每個愛我的女人。尤其是玄…她會變成今天乖戾殘忍的王母,我,推卸不了責任。

魑瑤痴心一世,卻還是因我而死。

欠了這麼多的血債情債,我憑什麼活下去?我憑什麼,回去告訴小曼姐,我最愛的是妳?

他很混亂、椎心的痛苦。關於開明,關於君心的記憶,他產生了極度的混雜,找不到可以認同的點。

不管他得到怎樣不自然的妖力,他畢竟是人類的心智。在自我認同產生極度排斥時,一種奧妙,類似保險絲的機制就會發動。所以人類會發瘋,會失憶,來保住心靈破碎後的生存。

他的情感和記憶痲痹,僅餘本能的渾沌。他在大雨中不斷行走,直到力盡,倒在陌生小鎮的角落。

尋常人類看不到他,而妖異又畏懼他剛甦醒的神威。重傷殆死的他,就這樣默默躺在汙泥中,等待黑暗長眠的降臨。

或許死亡是種慈悲。他痲痹的意識緩緩轉動。那我可以什麼都不再想,也不會痛苦了。

但他依舊流了淚。即使到這種地步,他還是強烈的想念,極度希望可以再見到她,看看她淡漠而溫柔的臉孔。

最少跟她說一聲再見。

「…殷曼。」在黑暗籠罩下,他輕輕呼喚著。

這充滿感情的呼喚,讓拿著小花傘的少女停了下來,猶豫的望過來。

稚嫩而暴怒的少年聲音響起,「跟妳說過多少回了!不該看不該碰的東西就不要亂摸!上回撿了隻狗靈讓妳差點病死,妳到底有沒有在反省啊?!妳到底長不長腦子,裡頭裝什麼啊?!」

「我、我…」少女的聲音委屈欲淚,「他、他說話了欸。見死不救,人家、人家真的辦不到嘛…」哇的一聲,少女放聲大哭,「哪、哪吒,你救救他嘛,他好可憐喔…」

「可憐個屁啦!本駕真的會被妳這笨蛋氣死!」那個叫做哪吒的少年暴跳,「修到會講話的妖怪才恐怖妳知不知道?我抗命沒有回天被廢貶了妳知不知道?不趁他病要他命我已經是佛心來著的,還要我救他?妳大腦真的健全嗎?」

「不要這樣啦,嗚嗚嗚…他傷得很重…」

「免談啦,妳馬上跟本駕回家!為什麼我會認識妳這超級麻煩的傢伙,這是什麼世界啊?!我是啥倒楣的命…」

君心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一對極小的少年少女正在吵架,手上的傘幾乎都遮在他身上。

他們看得到我?他困惑了幾秒,掙扎著站起來。

少年將少女拉著往後一跳,警戒的護衛在她的前面。

即使是這樣淒慘的時刻,君心還是浮出一絲笑意。搖搖晃晃的站穩,淋著大雨,低著頭,他盡快離他們遠一點。

「…喂!你跑啥跑?」濃眉大眼的少年喊著,「我也沒要揍你,幹嘛跑?」

「我不想你們害怕。」君心頭也不回,依舊保持著妖化的模樣。他略感安慰。雖然無法回復人身,但能夠說出人的語言,就已經是恩賜了。

「你給我站住!」少年不高興了,「誰說我怕了?吾乃上天親冊、中營神將、哪吒三太子是也!我會怕你這麼一個妖、妖…」他搔了搔頭,承認自己也看不出來這妖裡妖氣的傢伙是啥玩意兒。

說是妖怪,他有濃重的人氣和淡薄的神威;說是人,你看過獅身人臉火尾的人類嗎?說是天神,他不但有妖族內丹,還有淡淡的元嬰痕跡。

他成仙那麼長久的時光,還沒見過這種混合型的怪胎。

這少年正是中營神將哪吒三太子。他因為跟巫女檀茵感情太好,不捨回天,反而投胎成了檀茵的孩子。因為抗命沒有回天,他讓托塔天王責罰廢貶,除非苦心重新修煉,不然別想回返仙班。

少女是他幼稚園認識的女同學,叫做潘湘雲。是個體質清靜,擁有淨眼的女孩,正是眾生眼中最好的採補對象。不知道是不是孽緣,哪吒認識她之後,毫無辦法的護衛在她身邊,保護她不受妖異眾生的侵蝕。

平常湘雲謹慎小心,已經很少讓眾生纏上,但過度心慈的她,偶爾還會因為太氾濫的同情心惹上麻煩。

像現在,她居然去路邊撿了一隻怪胎。原本哪吒可以罵她一頓,將她拖回家。但這怪胎居然拖著快死的身體要走。

「喂,你是聽到本駕的話沒有…」

話還沒有說完,那怪胎像是喝醉酒般搖晃一下,又倒在水窪中。

哪吒啞口片刻,跑過去探了探氣息。「妳家能不能養?算了,我阿呆,問妳這啥問題…我帶回去養好了。」

抓著火尾,哪吒粗魯的將快死的怪胎拖回家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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