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異奇談抄 歿日之章 番外篇之一

番外篇 陸浩

終究,還是這樣的結局。

滿目創痍。原本金碧輝煌的宮殿,就剩瓦礫一堆。在廢墟中行走,淒涼的感覺越來越深。

苦苦哀求這麼長久,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還是哀求著。固執的不肯接受任何安排,明知道自己已經是難得的幸運兒,但他就是不斷的、不斷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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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天人,死後通常都不會有轉生機會。」終於,無盡黑暗中傳來一聲嘆息,「若不是特別感動,我也不敢擔下這干係。讓你轉生異界已經太過分了,現在你又求怎樣?」

「我求跟他說一句話。」

「怎麼來來去去就這句?」聲音充滿無奈,「你當初自刎就該知道會如此,也親眼看著一切直到崩壞,現在到這種田地,還在求?」

「我甘願解魄,就求跟他說一句話。」陸浩垂首。

「你這是浪費我的苦心。」又是一聲輕嘆,「當初說開不就好了?」

「…怎麼說呢?」這個鐵錚錚的漢子、智謀深遠的儒將,蜿蜒著血淚。

這觸動了聲音的主人。「…想來也不至於改動任何未來。就算被查到,也不過扣扣薪水罷了。是我不對,這樣心腸軟弱。這干係我擔了,你去吧。」

這才能離開他跪求幾千年的黑暗,讓他去了心願。

就是這兒了。他站在昂然向天的石柱前,輕輕的將手掌貼在上面。失去生命的帝嚳就在這兒。

結果,還是走向這樣悲慘的結局。我死了,朱顏死了,現在你也死了。

「陛下。」他輕喚。

在石柱中的帝嚳,微微睜開一條縫,凝視著幽然模糊的陸浩,「人死債了,何必來尋?要尋你也當去尋朱顏。」

這債,了不了了。

凝視著依舊有著瘋狂痕跡的帝嚳,他說不出是哀傷還是痛苦。

了結不了。

這種心情,怎麼說,從何說?他如何告訴別人,甚至連告訴自己都不能夠。

曾經,他以為,此生只愛朱顏,就如朱顏般。曾經,他以為,伴君如伴虎,除了戰戰兢兢、小心謹慎,不會有其他想法。但他錯得如此離譜。

幾次激烈勸諫,他完全知道自己已經踰越了帝嚳可以承受的程度。他明白,完全明白。有幾次,他都以為帝嚳會將他推出午門斬了。

但這個暴躁狂野的君主,總是忍耐著他,甚至願意屈服,露出又生氣又無可奈何的寵溺。他總是拿陸浩來比朱顏,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溫柔而容忍。

陸浩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他從血腥的狂熱褪下來,露出茫然脆弱的表情,還是應龍事件,兇猛的頂撞君主,狂怒不止的帝嚳將他下獄,那種強忍痛苦的模樣。

他實在想不起來了。

等他發現的時候,他想起朱顏時,也會想起帝嚳。他心裡只能容下一個人時,他卻比一個還多一個。

這怎麼說?從何說?該跟誰說呢?

那天,憤怒的帝嚳衝到他的面前,質問他的時候,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當然可以否認。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他否認了和朱顏的感情,無視朱顏為他忍耐心傷的痛苦。這是很可怕的罪惡,大到身死都不足以償還。

但他也不敢承認。不敢承認他依舊愛著朱顏,但也…但也…

我不能跟他談下去了。再談下去,我一定會告訴他一切。但我也不想騙他,一點點都不想欺騙我的君主。

而這可能太超越了君王可以承受的極限…死在他手裡沒什麼,但朱顏若知道我被君王殺死,她會整個垮掉。

自殺和被殺,似乎自殺比較好。反正他也已經受不了了。

朱顏會懂吧?她一定會懂的。等她知道我是自殺時,她會懂的。

然而朱顏不懂,君王也跟著崩潰了、發瘋了。但發瘋的君王卻這樣溫柔的縫著他的屍身。

他一直很後悔、痛苦。即使可以轉生異界,他也不肯。他哀求著,不斷的哀求著。求著一個機會,求一個,可以跟君王說話的機會。

即使親眼見君王淪落而墮落,罪貫滿盈。即使他幾乎不曾提起陸浩的名字。

但他還是求一個機會,讓他說上一句話的機會。

到了這裡,他又不知道怎麼說了。

天要亮了,不能拖延了。

「陛下。我…我是來跟你說幾句話。一直沒辦法說的話。」他微微笑了起來。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本來,你只是朱顏的丈夫。但是後來…你就是嚳。」他黝黑的臉孔有著溫暖的柔情,「這讓我為難,很為難。」

帝嚳的眼睛緩緩睜大,從深幽的石柱中心望了出來,沉默良久才又開口。「…是嗎?是這樣嗎?呵呵…」

黎明來臨,他的時刻也到了。但千百年來的鬱鬱,終於消散了。他安然解魄,霧樣迷離。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人來帶走他。也從那天起,帝嚳所在的龐大石柱,總是蒙著一層不散的、溫柔的霧。

「不但扣了薪水,還降級了。」黑暗中傳來幽幽的嘆息。「誰讓我對這種痴心沒有抵抗力。」

傳來陣陣的沙沙聲,像是走在沙灘上的腳步,或者是筆在紙頁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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