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第八章

當監國公主登船遠颺之後,東霖百姓恐懼的戰禍並沒有馬上降臨。

是的,太上教成了國教,但是,又怎樣呢?只是多了幾間奇怪的廟得拜,或者廟裡多了尊聽也沒聽過的菩薩。鎖國封港只對沿海都市有影響,百姓還是過著和以往沒什麼兩樣的日子。

湊巧這年大熟,豐收年裡,大家都吃得飽,橫征暴斂也比較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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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沿海的居民就苦了。

商港提供了許多工作,一但廢港,倒了好幾家作貿易的的商號,連出海捕魚都要被酷吏再三刁難,生活已經夠苦辛了,失去目標的海盜,索性上岸搶起老百姓來了。官吏收稅動作快,追緝海盜卻比蝸牛比慢,沿岸的居民只能忍受這種劫掠,苦不堪言。

只是在秋天來臨之前,這些海盜就漸漸銷聲匿跡。

有漁船海外捕魚親眼看到,紛紛傳說,打著鳳凰展翅的旗幟,昂揚的戰船追著望風而逃的海盜,穿著戰甲的羽林衛軍,用精湛的戰術,堅固的船隻,專事掠奪海盜與海盜的根據地,使得海盜只要聽到「凰翼水師」的名號,就嚇得屁滾尿流,只恨船槳不夠快,沒能跟孔明借東風。

那面昂揚的「鳳凰展翅」,漸漸成了沿海居民虔誠的企盼。他們心知肚明那是誰,一面祈願鳳凰平安,一面將這種樸素的願望,化成「拜朱雀」的風俗上面。

三束馨香,虔誠的默祝,為了躲避朝廷的耳目,百姓只能這樣恭謹的祈求上蒼,讓那位心繫家國的監國公主能夠平平安安,護佑鄉民。

聽聞這樣的消息,木蘭唇間擒著苦笑。她對這樣的溢美無力反駁,雖然「凰翼水師」她根本無尺寸之功。

一下海為寇,她就被羽林衛欣喜若狂的迎到準備已久的「凰島」--被放逐到沿岸追海寇的時候,李承序照著劍麟暗地裡的吩咐,已經私下佔領了這片有整個陳州大的島嶼,驅趕了原本佔據於此的海盜,伺機而動很久了。

他們歡欣的將心目中天神般的將軍迎到圓木搭造的暫時行宮,並且緊急的到東霖尋找最好的工匠,打造凰翼宮起來。

「就算是一個小小的島吧,也要讓將軍像是個真正的公主!」羽林衛這樣堅持著。

她的確比在東霖的時候,還像一個「公主」。

部屬們把這幾年的熱情一起釋放出來,「凰翼水師」打的是她的武名、她的旗幟;每每打劫了海盜船,就會將最珍奇最名貴的珠寶玉石獻給她挑選;他們甚至造了織坊,招募了一流的織娘和繡工,就為了要供應她四時的衣裳;軍眷們爭相成為公主的侍女,並且視為無上的榮耀。

她為這樣的待遇不安,部屬們卻熱情的要求她盡數收下,並且遺憾無法給她更多。

劍麟更把他數十年來的遺憾一股腦的「補償」起來。他親自挑選侍女衣物,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先幫她梳頭。臨睡前會耐心的用最好的香酥油,試著要讓她手上的繭軟化,還她一雙青蔥玉指。他寵木蘭簡直是寵上天了,有時甚至不顧她的抗議,將她抱進抱出,只是為了聽到她一聲咳嗽。

他知道木蘭不忍百姓受苦,專門挑難以下手的海盜劫掠。怕她受風霜苦楚,不讓她上船廝殺,寧可自己掛著木蘭的旗幟拼命,卻將所有的榮耀都歸於木蘭。

有時木蘭想跟著上船,他會心疼的握著她漸漸軟細的手說,「妳在家治國就好了。這種武事,我來就可以了。」

這麼小的一個島,能夠做什麼呢?島小人簡,她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治理的井井有條,閒得發慌。

她只能打扮得美美的,端坐在內堂…繡花。

時時會怔怔的望著手上的繡花繃子,我這是在做什麼?繡花?

但是一看到劍麟走進來,臉孔溢滿的愛慕和激賞,她又這樣日復一日的忍耐下去。

這種平靜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呢?她總責備自己不知足。劍麟並不是把她綁在內堂不准她出門,甚至也讓她騎馬散心。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氣,找到玄風馬悄悄的運來凰島。

「記得戴手套。」他會再三叮囑,「別讓手弄粗了。」

別讓手弄粗…她苦笑。她怕把手弄粗嗎?不過,她的確乖乖的將手放進手套裡,不管是練功還是騎馬。

劍麟很忙,她知道。他正興致勃勃的收服著海外的海盜,將這群乖戾的綠林漢子訓練成聽號令能征戰的士兵。他大約不想困守凰島吧?木蘭猜測,他應該正在尋找新的目標,好實現要給她一個天下的諾言。

但是她從來不想要天下的。

如果沒有遇到自己,劍麟應該是一流的輔佐之才。除了野心,他什麼也不缺。任何有三分才能願信任的君主,都能夠因此良相輕易的稱霸天下。但是他居然愛了自己,追隨了自己。這究竟是天下之福,還是君主之憾?她實在不知道。

策著馬,她疾馳起來。林間閃爍著清晨的露水,低拂枝掠過她的肩膀,映著陽光的露水紛紛落下,林間千重泉。只有這樣的時刻,她臉上會露出笑意,鮮少照到太陽的臉蛋出現了健康的光彩。

縱馬過溪,玄風劃出一道顯眼的弧線,輕巧的躍過,接連著跳過橫在林道的枯木和小壑,筆直的奔下山。

在小山岡上站定,玄風踢踏著,還不滿意這樣的奔馳。

「寧耐點,」她安慰著愛馬,「呵,他們出港了。」昂揚的戰船打著她的旗幟,緩緩的出港。這次的目標是遙遠的花刺子模。遠在北方的花刺子模獻了千斛黃金珍珠,央求威名遠播的凰翼水師前去解救苦於海盜的北方國度。

不願臣服的海盜只能越逃越遠,沒膽子跟西島劫掠,只好一再往北。

此行起碼也三個月才能回來。劍麟看到崖邊一抹月白的倩影,他咧著嘴,拔出劍,指著天,向她宣示必然的勝利。

其他的部屬也跟著拔出武器,威喝著他們的諾言。

這群信賴我的人…我怎能讓他們失望?她揮揮手。

劍麟不在,雖然非常思念,她卻覺得自在多了。每天都騎著馬到訓練營去,指點新兵入伍,研擬訓練計畫,日子過起來極快,不似在中堂的度日如年。

每天小島的居民都可以看到公主笠帽薄紗的四下巡視。她那匹雄壯的玄風馬成了孩子們欣羨的對象,為了育種,她親自挑選了片草原,開始培育軍馬。凰島山川短促雨水豐沛,極適合稻種,她不辭千金請了江南有名的育種老農來島定居,沿岸貧苦的農民也不畏風波奸險,前來凰島。

看著育苗青青,百姓安居樂業,她的心裡充滿了滿足。又因東霖封港,意外的,凰島成了走私者的集散地,木蘭不禁走私,只是嚴厲管理,也因此,她的消息比以往靈通許多。

「直娘賊!」幾個走私的大頭目在她的凰翼宮喝酒,江湖人不慣禮儀,在她面前仍然大罵,「東霖那個狗皇帝,居然禁港禁得那麼徹底!如果大家都禁了,倒也就罷了,偏生大官貴族走私無罪,百姓走私一概斬首!辣塊媽媽!沿海癘疫,誰不等我這船藥材救命?官船比海盜船還狠,南洋的海盜還讓我過去,官船硬是賞了我幾顆大砲,要不是李隊長幫忙,海裡好撈我錢大嘴的屍首了!這一延誤,不知道多死了多少百姓!」

「錢大爺,」木蘭笑笑,「你也發財了,何必為這事忿忿不平?」示意仕女為他倒酒。

「公主呀,」他叫屈不已,「天地良心,我錢大嘴這船藥材賺了幾文?刀頭舔血哪樣不是暴利?我別的不敢講,當然要幾百倍的賺,可憐我幾十船才有幾船賺得成,當然黑了心的賺。但這涉及良心的錢,我可不敢多賺哪!」

若不是削得不算狠,凰翼宮也不會請他當上賓了。木蘭笑了笑,「錢大爺,我不過白說一句,你就發急了。來來,算我口快,木蘭敬你一杯。」

「哎哎,公主,這是怎麼說的…」錢大嘴紅了臉,連連搖手,「我敬公主,我敬公主…」

走私商人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為什麼,見了這位退位的監國,心裡真是崇愛端肅到了極點。明明是個綺羅裹著的玉釵和氣美人兒,行動言語就是拘住人,連句調笑都不敢有。

「公主大人,倒是有件事兒…」他嚥了酒,「你要我們大夥兒查的三位公主下落…」

木蘭臉色慘白,強自鎮定,「錢大爺,有消息了?」

她之前繪了三個妹妹的畫像,軍隊的刻工又刻版印刷了好幾百張四海求人,當初知曉錢大嘴走私深入南風大陸和海外,也託了他。

「我那兄弟大腳到了北鷹買牲口,結果見著了西極和親過去的閼氏,倒像是朝君公主的放大版!怪的是,連名字都叫朝君!回來講了講,原本我也覺得不大可能…」他欲言又止。

「你講,不打緊的。」木蘭強打起精神。

「我兄弟說,西極閼氏的左耳上頭,帶了個碧玉珠和公主的耳環是相似的。這碧玉珠呀,外行人容易看得跟普通玉石一般,賣不了幾個錢,但是只有帶在人身上,才會有光暈噯噯…」

木蘭顫著摸自己的耳朵,終於有了妹妹的消息!

閼氏…是嗎?

「大腳又去了南洋嗎?」她強自鎮定。

「是呀,公主。」

「那,等他回來,請他到宮裡來好嗎?」她吩咐左右,「呈上黃金給錢大爺喝酒…」

「別、別、別!」錢大嘴一跳,「夠了夠了公主,妳這麼著,我反而不敢來了。我欠妳多少人情債還不完,妳這麼著,是存心坑我是吧?慢說大腳,我們這群被逼成走私販子的正經商人誰不願多為妳效力?」他站起來準備告辭,「公主大人,我倒是進一言您聽聽。現今不比以往,天下太平。我看西島忍耐力恐怕到了極限了,西極也忿忿不平,就為了這封港的事兒。」

他短促的笑笑,「我們這群賊人是豁命了,身家夥計,家小加一加誰不是上百人口?不走這邪路行嗎?連您這麼尊貴,也下海為寇了。說書老常說,『成王敗寇』,誰是一輩子土匪呢?誰也難說。我們這票走私販子都服您,哪兒消息不靈敏?您哪,還是好好的探聽注意消息,誰知道呢?變不變天,老天爺的旨意,我們也只能順天啦。」

這麼個粗魯漢子,卻有這樣精細的心思!木蘭默然片刻,「錢大爺說得是。若有什麼消息,還請多費心。」

「費什麼心!不過白說幾句話。」他擺擺手,「您留步,留步。別折了小人的壽。錢大嘴告辭啦。」

她暗自忖度,思潮洶湧。恨不得插翅馬上去探虛實,又恐聽到壞消息。私自徘徊,思前想後,只覺心痛如絞,竟怔怔起來。

「公主,」仕女輕喚,將她拉回現實,「您不是要去校練場?」

她回神過來,劍麟就要回來了,且等他回來再打算吧。「幫我備馬。」

縱是滿腹心事,見了校練場的漢子呼喝,深藏在錦緞裡的一顆武心不禁躍躍欲試。

「將軍!」小將看到她,笑顏逐開,「還以為您今天沒空來了呢!」

「今天做什麼來?」她微笑,「若是沒事,我怎會不來?」

「今天考校各島島主武藝。」他笑著指指正較量的眾海盜頭子,「您來遲了,現下高下已分,虎島島主剛奪魁了。」

虎島島主上前,突然嗤笑一聲。

「我還以為東霖木蘭怎樣的英明神武,居然是個娘們的將軍。」他輕慢的看著木蘭,「唐劍麟呢?我今天是來找他較量的。海戰我打不過他,他可還欠我一次比試!」

制止羽林衛的憤慨,木蘭笑笑,「找我夫君?還是跟我先較量過再說。」

屬下想勸阻,卻讓她一笑止住,她拿下笠帽薄紗,寬了紗帛,虎島島主不禁叫了一聲好,「好相貌!聽說東霖木蘭年華已過,哪知道這麼好模樣!只是妳無盔無甲,本島主贏了妳,又憐香惜玉的捨不得了。」

「那敢情好。」木蘭不把他的輕侮放在心上,「木蘭以拳腳請教,不用刀劍?」

「正合我意!」他豪笑,寬了衣服,露出健壯雄武的胸膛,武人魁梧的體魄遠遠高過木蘭兩個頭,威猛卻英俊的臉上盡是海盜的殘忍,兩眼炯炯的望著這個嬌柔的大美人兒,「東霖木蘭,拳腳無情,可別摸個小手就喊輕薄。」

她微笑,邀掌出招,對了一掌,輕嘆,「好內力!可惜心有雜騖,根基不夠深。」

島主心下微微一驚,不及細想,「打妳這小娘綽綽有餘!」左龍右虎之勢,又撲了過來。

只見木蘭一身嫩綠,膚白賽雪,跟晒得銅人似的虎島島主鬥在一起,虎島島主拳腳虎虎有風,有裂金石之聲,看得圈外人心蕩神馳,擔心不已,那身嫩綠卻進退從容,輕鬆化解,嘴裡還點撥著,「這勁用老了,若快一些,腦袋早著了。」「底樁不夠,武骨奇才也當用心打基礎功,現在補救也還來得及。」「當心!一味蠻攻不知防守,你這手還要不要?」

端的讓島主羞憤難當,原看她嬌弱嫋娜,想要逗一逗她,沒想到反而讓人逗了回去。

一聲暴吼,他將救命絕招「石破天驚」推了出去,招數已死,心裡追悔莫及,這下子這個嬌滴滴的美人兒恐怕沒命了!忙要收掌,只聽她輕笑一聲,「莫收掌!」輕靈靈的拔身跳起,只覺得自己天靈蓋被按了按,大驚要回救的時候,木蘭已在他身後笑吟吟的站定。

「虎島島主,你服不服?」

摸摸自己的頭,虎島島主露出淘氣少年般的笑,「服。怎麼不服?」他的眼神熾熱,「東霖木蘭,我叫李松濤。記住我的名字,也叫你老公看牢妳。」

她淡淡一笑,「李島主,我記著了。」她披上紗帛,回頭一笑,「你不是敗在我手裡,而是敗在島主的驕傲,你可了解?」

「我輕敵,而且讓妳看破我的弱點動搖。」他蠻不在乎,眼睛像是野獸一樣閃閃發光,「下次不會了。」

「生死一線,豈有下次?」木蘭微笑拿過笠帽,「記住了。」

「妳都這麼正經八百的嗎?」他走上前,遞出自己滿是熱汗的布巾。

木蘭沒有接,「我性子本是如此。」

「唐劍麟呢?他沒讓妳燒起來?」他一咧嘴,等著看她的失控。若是給個巴掌就更好了。

「大膽!」小將急著怒斥,虎島來的海盜也劍拔弩張。

木蘭只是舉了舉手,「這話…」她輕輕點點李松濤的胸膛,「你何不去問問唐劍麟?」身形不動,已退了十步,笑笑的戴上笠帽,飛身上馬,「有幸各島主豪傑皆到凰島,」她拱拱手,「洗塵酒已備妥,各豪傑稍事休息即請赴宴。木蘭於凰翼宮恭迎諸位大駕。」

輕輕鬆鬆化解一場紛爭,這些土豪的漢子不禁喝采起來,紛紛四下連絡感情。這段比武讓他們好些時候可說了。

小將小跑步的跑過來,「公主…是末將不好,害公主受驚…」額上盡是冷汗。

木蘭拍了拍「他」,認出小將是李承序的長女,不禁輕笑,「孩子,妳還沒聽見你爹和眾叔伯的大嗓門呢。他們自己覺得壓低了聲音,我可連怡春院或招紅樓哪家姑娘床上工夫好都知曉了。這點子算什麼?」見少女耳紅過腮,她忍不住大笑,拍拍她的肩膀,縱馬而去。

李松濤沒注意眾人的奚落和驚嘆,心底只迴響著木蘭豪爽的嬌笑聲。

縱馬回宮,她整整儀容,緩步進了內堂,聽得腦後聲響,迴掌相迎,那熟悉的聲音輕笑,「這麼久沒見,謀殺親夫來了?」

她眼睛大睜,望著輕笑的劍麟,不禁撲到他懷裡,「你…我怎麼沒聽說進港了?」

「誰耐煩等進港?我搭快船先回來的。」緊緊的擁住她,嗅著她髮間的芳香,這麼長久的別離,真把他想壞了,「…怎麼沒帶簪子?」他驚訝的看著空無一物的髮髻,「這些侍女越發不盡責了。」

她一摸頭髮,不甚在意,「大約失落在什麼地方了…劍麟,我好想你…」

「不會是送給什麼男人了吧?」語氣雖然調笑,還是有一絲不確定。

木蘭全身一僵,從他懷裡掙出,「你說什麼?」

劍麟見她變色,雖自悔口快,卻也不悅她這樣,「我沒說什麼。夫妻間調笑也不成?」

她又退後一步,眼睛滿是恚怒悲傷。

「若無此事,妳又何必這樣小題大做?」伸臂拉她,木蘭忿忿一振,退坐下來。

「木蘭!」他急著蹲在她膝前,搖著她,「我說錯一句,妳也不要不睬我。…」見她怒顏不減,「木蘭!」劍麟懊悔的埋在她的裙裾裡。

見他如此,木蘭反而心酸落淚,「…我向來守不住這些身外物…」

「我知道,我知道…」見她落淚,比在他身上砍一百刀還痛,抱著她哄,「我只是嘴快…」

她頰上帶淚,宛如雨後芙蓉,嬌弱不可方物,他哪忍得住三月相思,一把把她抱到床上,胡亂的揮下床帳。

侍女敲著門,「公主,賜宴已妥,賓客都來了…」

「不要進來!」劍麟怒吼,「叫他們通通去死!」一面侵襲著木蘭嬌嫩的嘴。

侍女大驚,伸伸舌頭,悄悄的逃走。誰知道額駙會突然跑回來呢?

「唔…劍、劍麟…」木蘭呼吸不暢的說,「今天賜宴各島主,我得去看看…唔…」

「叫他們去死。」現在管什麼島主,他想念木蘭已經想到快瘋了!一面解著她的肚兜,一面親吻著她嬌細的頸項。

「劍、劍麟…」她的臉孔紅艷如桃花,「我…我剛從校練場回來,還沒沐浴…」喘著氣抱著自己的夫君。

「沐浴什麼?妳這樣很香!」像是只有這樣無間隔的親暱,才能夠訴盡這幾個月的相思,她是我的。她嬌媚的臉龐,甜蜜的嘴,香豔的身體,每個部份都是我的…

她的一切都屬於我!

只有他才能讓這尊貴的鳳凰燃燒起來,失去那種淡然自制的模樣,在他身下婉轉嬌吟,全身火熱得像是要燃燒一般…

除了…

他一甩頭,試著甩去雜念。扳住她的臉,「不准妳咬我衣袖!」

木蘭羞得轉臉要咬住被褥,「不准!」他勉強著身下嬌羞的人兒,「妳心裡是不是只有我?」

她羞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半天才像蚊子叫一樣,「…是…」

「叫出來。」他輕輕在她耳邊輕訴,「不要咬著衣袖忍耐,叫出來。」

「不!」太羞人了!

他一用力,「叫出來!」

這樣欺負她做什麼?她窘得不得了,漸漸意識昏迷了過去…等聽到自己叫聲的時候,她迷濛的意識叫苦。

這個…這個…這個可惡的人!

她卻戰慄歡愉的攀緊了這個「可惡的人」,發出劍麟覺得最動聽的聲音…

***

「你太可惡了!」木蘭氣得拼命打他。

「哦?」握住她柔軟的手,皺眉上面又隱隱有了硬皮,沒關係,這點子硬皮沒什麼,「我怎麼可惡法?」

木蘭甩掉他的手,慌著穿衣裳。

「慌什麼?他們也不會跑。」

她瞪了咧著嘴笑的丈夫一眼,覺得他像是吃飽困倦的豹子,「我親邀他們來宮裡宴客,居然遲遲不見,人家會怎麼想?」

她穿好衣服,「你還賴著?」拿了布巾擰乾,胡亂的幫他擦臉,「快穿上衣服,我們得走了。」拿起梳子梳頭。

「我不想去。」他手又攀進她的前襟…木蘭啪的拍掉他,「好,你可以不去。」省得尷尬。

「不讓我去,我偏要去。」他看她努力要綰髮,不禁笑了起來,「這麼久了,還是不會梳頭?」

瞪了他一眼,她認命的放下梳子,隨手別了個珍珠釧,一頭長髮幾乎委地,「都落海為寇了,顧不得這些禮儀。走吧。」

欣賞著她那頭如瀑的長髮,劍麟也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倒是想把妳鎖在房裡…」附在她耳邊輕訴,「…那就可以不梳頭了。」

她輕恚的拍他一下,急急的走出去,怕他真的這麼做。

走到前廳,木蘭那種天生的尊貴端凝就出現了,剛剛在房裡婉轉嬌啼的小妻子,轉眼又成了監國公主,穩重端方的與諸豪傑敬酒打招呼。

原本賓主盡歡,李松濤偏偏生事,「唐劍麟,看起來,你讓東霖木蘭燒得起來。」他眼睛轉過靨生紅暈的木蘭,「但是,我敢跟你打賭,若東霖木蘭是我的,我會讓她燒得站都站不起來。」

幾乎是饑渴的望著長髮委地,雙眼朦朧的木蘭。這個蠻橫的強盜頭子決心要到這個女人,管她什麼尊貴若天人,要她若是得給全世界,他會毫不猶豫的捨下。

這女人值得!

劍麟的眼睛冷了起來,「東霖木蘭是我的內子。」眼神彷彿要吃人,「朋友妻,不可戲。虎島島主,你不會不知曉吧?」

「誰跟你是朋友?」李松濤炯炯的冒出野獸的光,「怎麼,想打過?我打輸東霖木蘭,可沒打輸你。」

「如果願意賜招,唐劍麟聽候指教!」他的眼睛幾乎冒出火來。

「打就打!打贏了我帶走東霖木蘭!」

「如果你打得贏的話!」

一時氣氛劍拔弩張,木蘭忍無可忍的拍案大怒,「夠了沒有?!東霖木蘭可是東西?任人賭賽?!虎島島主,你忒也無禮!」她瞅了一眼劍麟,眼中盡是惱怒。

「為了女子爭戰,豈是大丈夫本色?」她狠狠地教訓這兩個準備拼個你死我活的男人,「有本事立功於沙場,爭風吃醋,令人難堪至極!」她拂袖而去,李松濤開口了,「公主殿下,是我鹵莽了。我跟他說做啥?我是土匪,不懂仁義道德那套。我只問妳,妳願不願跟我?」

劍麟要說話,木蘭按按他的手,「不願。」

他輕鬆的回座,「我想也是。不過,我不會放棄。」

「放不放棄在你,」木蘭回怒而笑,「接不接受,在我。」

「好!」他翹起大拇指,「虎島願歸順凰島,這次是心甘情願,死心塌地的。」李松濤慵懶的笑,「不過,我歸順的是東霖木蘭公主,不是你唐劍麟。」他一聲虎吼,「聽到沒有!?有誰敢跟凰島作對,陽奉陰違的,我『千戶屠』是不會放過的!」

眾海盜不禁一驚,虎島李松濤殘忍非常,個性喜怒無常,一但犯到他,往往被屠殺殆盡,不留活口。表面上他們打不過凰翼水師,只好歸順,私心底下莫不想盡辦法要打敗這群自命王師的海盜之盜。偏生這個邪門的「千戶屠」居然看上了凰島公主,這下子恐無翻身餘地。

「聽到沒有!?」他縱內勁,震得人人耳朵隆隆作響,武功弱些的人還昏了過去。

「聽到了!」眾人竦慄的回答。

宴後,木蘭忿忿的數落劍麟,「你明知道凰翼水師勢力仍不穩,卻硬要跟這幫海盜作對!居然還是為了一個女子?事事你都精明幹練,只要牽涉到我,你就變得盲目妄進,這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我愛妳!」劍麟抓著她,「誰來搶妳,我都不會放棄的!」

「我不願意,誰也搶不走我。」她有些悲哀的輕輕撫著他的臉,「我不是在這裡?我不是在你身邊?縱使有人搶了我,我的心也只會在你這裡,還會去哪裡呢?」

「我要妳整個在這裡,」他一把抱緊她,緊得木蘭幾乎無法呼吸,「妳的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恐無法生育…」她有些悲哀的,「你可知道?大夫合診,認為我早年受傷至深,著床極難。若為唐家香火…」她悽楚的抬頭,「你會納妾嗎?」

「我不要妳當賢良娘子!」他忿忿的搖著木蘭,「妳敢幫我納妾,我馬上送給羽林衛未娶妻的士兵!香火算什麼?我不要孩子!我更不要孩子來分妳的心思!妳是我的!」

這個霸道的男人…就是這樣霸道粗魯的愛自己,她才願意縛了自己的雙翼,靜靜的待在這個美麗的籠子裡。

「…你若厭了我…」她抽泣起來,「一定要告訴我…我能遠離,無法與人分享。你答應我吧…」

「我不答應!」他乖戾的抓住頭髮,狠狠地吻她,「我這輩子決不放妳走!絕對不!」

一生只有這麼一次,她對自己出身皇家這件事情抱憾。我若是尋常女子,該是多麼幸福?!

偏偏我是東霖皇家的監國木蘭,死生都無法去職。

這是多麼抱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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