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尋芳 之十二

大怒的慕容馥氣得在下午多添了個行程,開始練習射箭。

她底子薄,雖然自幼習武,曾有過段健康的時期,可惜墜馬後幾度瀕死,好不容易救活回來,底子真摧毀乾淨了。

昔日她最盛時可開兩石半弓,現在頂多開到兩石。讓她拖來一起練的岳方更可憐,連她小時候玩的一石弓都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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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他被苦役折磨兩年,也該練出臂力…可嚴重營養不良,消蝕掉肌肉,這受損不是一年兩年可以恢復過來的。

偏偏他又不太愛吃肉,只好請王御醫來開食膳。她就不信了,高蛋白高營養適度的運動,還不能給他強健的體魄。

現在給他用的是特別打造給仕女用的半石弓,圖個舒筋活血,別說百步,能射出五十步就要偷笑了。

「不管怎樣,還是要學。」慕容馥一本正經的說,「禮樂射御書數,君子居家旅行人馬平安殺人滅口…必備良伴。」

「…殺人滅口?」

「咳。」慕容馥清了清嗓子,裝作沒聽見,「射箭這學問雖然精深,難學也難工,雖然難以自救…緊急時來不及…但救人時往往可以發揮強大的功效…別射到要救的人就好了…有時候誤射也不是壞事。」

「啊?」岳方瞠目了。

說到過去的「豐功偉業」,馥親王一整個眉飛色舞,「有回呢,我辦案的時候剛好遇到一個歹徒架著個人質負隅頑抗。場面超亂的…一個不小心會釀成民亂,恐怕到時候踩死的人比被刀殺死的多。

「我急呀,可馬上除了一把劍,就是一把弓。於是我射出一箭…可那馬好死不死踏了一步射偏了…剛好射到人質的大腿上。」

「啊!」聽得入神的岳方驚叫起來。

「可人質傷得這樣走不動啦,歹徒怎要這個累贅,扔了人質就又要抓人,剛好讓捕快找到機會抓住了。」慕容馥洋洋得意,「人犯,逮住了。人質,獲救了。民亂,沒發生。你瞧瞧,這個誤射是多麼英明神武…」

…萬一誤射到人質的腦袋上呢?

不知道是安慰馥親王,還是安慰自己,岳方笑得有點發顫,「殿下的愛駒若不踏那一步,想來也不用誤射這樣的兇險…畢竟您曾一箭射穿蠻子的軍旗,號稱百步穿楊…」

「呃…」慕容馥搔了搔頭,「其實,我不是要射軍旗。本來我是瞄準十丈外的蠻族大將…為什麼會射翻軍旗,我也很納悶…反正!」她很大氣的揮手,「打仗準頭不重要!重要的是覆蓋面積夠不夠廣…準頭差不多就行了!」

之後慕容馥一張弓,岳方會火速退到她身後三步半,非常恭敬。

成為「自己人」,慕容馥就隨意很多。的確褪去層層傳說的超凡入聖,卻顯得這樣平易可親。

「以前,覺得一天天永遠過不完。」端著飯碗的岳方輕聲感嘆,「現在卻覺得怎麼過得這樣快,一下子就天黑了…好像才起床不久。」

「兩個人,日子就過得快。」慕容馥夾了一筷子的肉到他碗裡,「我一個人的時候,也覺得捱不到天黑。數著水漏過日子呢。」

岳方望著大口吃飯的慕容馥,慢慢的撥著飯粒。「…殿下,妳為何寡居至今?妳若真的很不喜歡面首…何不、何不…滿朝文武,崇慕妳者甚多…」

「是喔,對啊。」慕容馥漫不經心的回答,「可他們不是愛慕『慕容馥』,而是愛慕『馥親王』…和這王號後面的所有資源。我有病?自己清心的日子不過,沾惹一堆心懷叵測的便宜親戚,好給他們雞犬升天?

「這叫做雙輸。我被煩死,大燕朝多了許多新貴蠹蟲。這麼蠢的事情,智者不取。」

「可、可是…天朝大將軍何晉,」岳方捏緊了筷子,「一直都對您愛慕有加…」

「對啦,他喜歡『慕容馥』。可他求帝母把我連降三階,用馥郡主或馥縣主嫁去他家。我雖然沒有討厭他,卻也不喜歡。更不值得為他削我爵位…拜託喔,他以為他是誰?」

她皺了皺鼻頭,「最重要的是,他老想調教我成他心目中的淑女…去死!只有老娘調教人的,哪有人調教我的?最重要的是,戰士的智商還沒猩猩高!我不要笨蛋…嫁過一個笨蛋就倒楣死了,還嫁第二個。」

端著飯碗,岳方有些茫然。每次馥親王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冒出一堆聽不懂又沒有邏輯的辭彙。

但大概的意思懂了。

等她喝完湯,擦了擦嘴。轉思一想,又露出壞笑,「怎麼,岳方,你擔心我討個額駙來虐待你?」

吃到一半的岳方差點嗆著,咳了幾聲,「不、不是。」

「還是你開始捨不得我了?」慕容馥眨了一隻眼睛,笑得更邪惡。

「才、才…」岳方想說不是,可又不是本心。可要說是…他又沒那臉皮。

雖然被迫過了十幾年皮肉生涯,但他一直堅持一種漠然出塵的態度。卿王爺就是喜歡他那種被迫不得不屈服的哀傷,才會寵他那麼多年。

骨子裡,他還是個很清純的…美青年。

高壓強迫他,他還知道用漠然無視去面對。可馥親王總是那麼直率,直率得簡直是粗魯了,他不知道怎麼辦。

「…殿下,我先告退去梳洗了。」他面紅耳赤的想逃跑。

「嘿,爺。你還沒回奴的話呢。」慕容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殿、殿下…別這樣…」他慌了,「等等雀兒會來收拾碗筷…」

「好吧。」慕容馥鬆手,他才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又聽到她又媚又促狹的一句,「那爺快去快回,奴等你呢。」

「不、不敢…」他轉身就跑,差點跌一跤,跑到門口,他才想到不對,嚴肅著面容,可惜通紅的臉洩漏了他的情緒,「殿、殿下…這種…這種稱呼,不、不可再有!亂了上下了,不可!」

「爺,你說什麼稱呼?」慕容馥拋了個媚眼給他。

他立刻跑了。都跑出去好遠了,還聽得到慕容馥放聲大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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