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尋芳 之三

管家說,卿王妃在岳方的住處搜出八翅金鳳釵。所以打了三十鞭,逐出王府。

真的有人保全呢。不然這三十鞭打下來,應該是死了。不過王妃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拙劣啊…大概是,皇兄還得靠王妃娘家的勢力撐腰,才趁此機會拔掉這根眼中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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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是一條命。

「去跟王妃要他的賣身契。」慕容馥有些厭倦的說,「一定在她那兒。」馥王府,面積約卿王府的一半,但住的人很少。慕容馥乾脆把大部分的樓閣都推倒,完全闢成園子。只留兩個院子的屋舍,一個院子她住,另一個是準備客居用的。

管家自以為明白她的心意,將重傷殆死的的岳方安置在客院裡,兩個院子離得很近。

慕容馥沒有糾正他,但也去探望了一次。

只是觸目也驚心。

近兩年,她一直深居簡出,連卿王府也沒去過幾次,卻了也只是略坐坐就告辭了,當然不會留意岳方有沒有在席。

她沒事注意皇兄的妾做什麼?就算是個男妾。

但她對岳方的印象,就還停留在他垂下眼簾,如白玉般雕就,極為出塵的模樣…所以眼下就特別不忍卒睹。

面容憔悴,眼角細紋,嘴唇乾裂,瘦得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原本烏鴉鴉的頭髮枯黃凋敗。擱在被上的手,傷痕累累,新痂舊疤相縱橫。十指的指甲像是新拔的,一枚都沒有。

她下了個很專業的判斷:受虐起碼也有兩年以上。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非常非常的美。像是花開到極盛遭到狂風暴雨摧殘後,那種哀頹掙扎,最後絕命的綻放。像是倒懸在屋樑下,默默乾枯的乾燥花,沒有一聲痛呼,依舊擁有芳香的臨終呼吸…

緩緩的睜開眼睛,岳方眼神的焦距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掙扎著要起來行禮,慕容馥冷冷的說,「免了。」將香木杖擱在一旁,坐了下來。

岳方溫順的躺下,嘶啞的說,「謝過馥親王救命之恩。」

被摧殘的這麼厲害,眼神居然還是這樣傲氣、沒有怨恨,只餘平和。很美麗的眼睛。

「人正,真好。」面目平凡的慕容馥感嘆。

「仁政?」岳方有些疑惑的回望。

慕容馥笑笑,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你安心養傷吧。卿王妃雖蠢,倒也知道打人不打臉。我已經將你的賣身契向她要來了。待你傷愈,就發還給你。高興去哪,就去哪。」

岳方一向緘靜的面孔突然緩緩的湧起不敢置信的狂喜,讓他憔悴的面容染上紅暈,像是頹敗的盛花鼓起最後的生機,「我能…?我真的可以…可以…自由?」

「沒人告訴你,鐵觀音親王的話是不容質疑的嗎?」慕容馥淡淡一笑,「我留著你做什麼?世人皆知,我不收面首。」

她眼神悠遠,「你也關得夠了。十七年徒刑…真的夠了。」

擺手不讓他說話,拄起香木杖,她顫巍巍的站穩,「好生休養吧。別的話不用多說。」

她跛行的緩緩走出去,心底很是愉快。今晚大概可以睡得很好。

我真是個偽善又自大的人。慕容馥自嘲著。也只有這種不用親自動手的善事,才會勉為其難的伸伸手。目的也只是為了睡得好。

那天晚上,她才卸了釵環,就聽到緲遠的簫聲。

是岳方。

這不是第一次聽到他吹簫…卿皇兄總是拿他出來顯擺。他吹得曲子通常是「春江花月夜」、「慶豐年」那樣喜慶曲調。

她會注意到岳方的簫,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歡欣喜悅的簫曲,真正的意味,卻是「死寂」。

死寂、冰冷,異常準確,一拍不錯。隱隱含著金屬餘味的霜寒。

在喧譁囂鬧的歡宴上,這樣的簫聲,像是一種孤寂的諷刺。

原來不是只有我這麼覺得。慕容馥常這樣想。

但現在,這首「月下獨吟」,卻那麼不合曲意的歡欣喜悅,終償所願的縈繞盤旋於月光之下。

伏枕靜靜的聽。難得的,慕容馥彎起嘴角,真正的笑。

這一夜,果然好眠。再也沒有奇怪的夢煩擾她了。

但她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距離她將岳方帶回來一個月,卿王爺微服造訪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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