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尋芳 之七

馥親王慕容馥。

未封親王時,曾封為律宇公主,之後以十四歲的稚齡,轄治刑部。卻迅速落實了轄治權,屢破大案懸案,震驚天下。

鐵面無私,不畏強權。朝廷命官在她手底掛著十八個人頭,當中甚至有宗親世子,證據確鑿,而且無從講情,連翼帝都對她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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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在菜市口連連監斬十八個高官貴族,也是她縱馬過市,一路吼著「刀下留人」,硬生生救回兩條冤屈的性命。

許多皇親國戚都恨她入骨,彈劾奏摺總是堆滿帝案。可是翼帝非常維護這個女兒,誰也沒能動她分毫。反而在民間和能吏間,有了極高的聲望。

她甚至到邊關犒軍過,適逢蠻族叩關,她親自城牆督戰,雙手染過蠻族的血,一箭射穿蠻軍的軍旗。

在她十八歲之前,一直都是呼聲最高的皇太女人選,直到墜馬斷了腿,才鳳凰折翼,失去問鼎天下的資格。

直到現在,七八年過去了。已經封為閒散親王的慕容馥,依舊虎有餘威,皇親百官,對她依舊多有忌憚。當年在她手下做過事的官吏,隱隱結成一黨,互相奧援,依舊是馥親王的支持者。

可見她當年是如何驚世絕艷的傲人風采。

但岳方,知道得更多一點。卿王爺赴宴或論事都沒避著他,他雖然木然的站在一旁,也多了解了許多祕事。比起外人,他更知道馥親王比起傳言還更驚駭人些。

卿王爺總是用種羨慕又夾雜著些微忌妒的口吻,談論他這個「不為鬼神,必是妖孽」的皇妹。

他總是垂下眼簾,安靜的站在一旁。傾聽這些片片斷斷,試圖重組出真相。這是他無奈痛苦的人生中,唯一可以排遣的娛樂。

讓岳方詫異的,倒不是馥親王的智慧和霹靂手段。

而是她的分寸和拿捏。

兩代女帝,基本上最動盪不安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二三十年來,女帝皇權已然穩固,該挑掉的頑冥分子已經盡殺,問題卻出在那些自以為有從龍之功,卻貪婪腐敗到不堪聞問的佞臣。

數量龐大,盤根錯節。岳方冷眼旁觀,頗感興趣的想過,就算皇位奪得來、坐得穩,可這些蠕動的肥碩蠹蟲該怎麼辦?

這些又肥又毒的蠹蟲,正在啃噬皇朝的根。

大樓將傾,國之危矣。

終究沒讓他失望,翼帝果然出手。但讓他驚訝的是,翼帝居然讓那個十四歲的小公主站在第一線上。

那年,他十九歲,在卿王府已經六年。看著面目平凡,卻盡顯銳氣的小公主,他很詫異。

但沒想到,這還不是最值得詫異的。

外傳暴躁嚴厲的小公主,卻那樣細緻的動刀。從最外圍一點一滴的削除勢力,覷緊時機,猛然若毒蛇一噬,亮出獠牙一擊斃命。

他相信,這背後絕對有翼帝的濃重影子。

但是,小公主對許多沒人敢碰的大案懸案大刀闊斧,某些事主和皇室關係極近,她也敢逼迫到翼帝的極限…卻又小心翼翼的沒有越過。

厲害。很有意思。

她的兄弟姊妹,沒有一個能跟她比肩。就算是被誇成文武雙全的卿王爺也不能。

說不定,卿王爺自己也很明白。他最大的優勢,不過是身為皇子,是個男的。許多老臣還不死心,意圖恢復「皇帝」,而不是讓皇位落入婦人之手。

論文韜武略,他連現任的皇太女都比不上,更及不上馥親王的小指頭。

讓他分外窘迫驚喜和恐懼的,就是這樣暴躁狂野的凰鳥,邀他共翱翔。

我配嗎?岳方自卑又自棄的問自己。

更嚴重更迫在眉睫的是…我會嗎?這個問題讓他焦躁得團團轉。

他很清楚,有的男人是愛男人的…像是卿王爺,但絕對不是他。可二三十年被男人當玩物,他早已經麻木了,已經很久沒什麼反應了。

怎麼辦?

他倒不是怕伺候得不好,馥親王砍了他的腦袋…馥親王兇名在世,可手下沒背過半條無罪之人,他比誰都知道…卿王爺就很恨這一點,說馥親王根本就是個假惺惺的偽善鬼。

他是…他是…

他實在很怕在偶像面前丟臉啊!

可馥親王的風寒漸漸好了,也吩咐把他的行李被褥都搬去親王的院子。暫時安置在東廂。

終於,馥親王差人喚他過去「守夜」。

一直都很冷靜,冷靜得接近麻木的岳方,只覺得腦門嗡的一聲,緊張得幾乎昏厥,連怎麼走進馥親王的房間,幾時走進的,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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