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故交(三)

加爾羅是個高大的男人,即使成為死亡騎士,還是極有存在感。

像是這麼多年的分別不存在,沃芙依舊是加爾羅上尉的副官,他們依舊在風沙滿天的希利蘇斯。入夜狂風大作,像是要將脆弱的帳篷吹走。總是要側耳傾聽是否有拍翅的聲音,往往死亡會從空而降。

那種朝不保夕、風雨飄搖的軍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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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芙從來不懂從軍有什麼好的。她會投入流沙之戰,只是單純的因為泰蘭德祭司關心希利蘇斯的戰局,而她欠了祭司一份情罷了。

蟲人也是這世界的一份子,他們也有權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或許她跟這個由「人」構成的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才沒辦法了解這種戰爭的必要性吧?

所以,即使在流沙之戰出生入死,直到獲得勝利。即使有那麼多的榮耀和賞賜等待著她,說不定可以洗刷「不祥狼嬰」的汙名…她還是瀟灑的退伍,幾乎毫無留戀的走了…

幾乎。

不管她走得多遠,走了多久。不管她白天幾乎沒有想起過希利蘇斯的一切…但她,常夢見的,還是沙漠的狂風,和加爾羅陰鬱沈默的坐在陰影中,以及罕有的笑容。

就像現在這樣,加爾羅的臉籠罩著陰影,對著她,露出無奈而悲傷的笑容。

「妳好嗎?」他淡淡的問。

「還好。」沃芙平靜的回答,「我旅行了很多地方,東而西,南而北。你呢?你要回家嗎?」

她記得加爾羅還有幾個遠親在赤脊山。

「家?」他苦笑一聲,「不。黑暗之門開啟了,我去協助外域的戰事。」

沃芙的眼神迷惑起來,「你好不容易才脫離巫妖王的統御。」

加爾羅微微一震,臉孔掠過深刻的痛苦,「…我對吾王吾土,依舊有著罪惡深重的虧欠。」

「那又不是你的錯…」

加爾羅飛快的打斷她,「我以為妳不問世事。」

「我是不問,但你忘了?我喜歡坐在角落聽。」沃芙靜靜的說,「我也聽了很多死亡騎士的事情。」

「包括濫殺平民,包括處決生前的同僚?」他的聲音尖銳起來,「用鐵蹄蹂躪吾王的領土,駕著天譴的惡龍肆虐?!」

「是,沒錯,我都聽說過。」沃芙依舊平靜,「就像被遺忘者般…」

「夠了!」加爾羅暴怒的咆哮起來,「夠了!」

沃芙閉上嘴,就像以前當他的副官時一樣。

每次她這樣冷靜的回望,總是讓加爾羅的怒氣像是撞上了冰河,瞬間熄滅。「…我很抱歉。難得可以見面,我卻…」

沃芙聳聳肩,轉了個話題,瑣瑣碎碎的說起她這一路上遇到的人事物。沒有什麼意義,流水帳似的。但她穩定的聲音卻鎮壓住加爾羅的痛苦和暴躁。

她很懂得安撫動物,不管是多麼兇暴的生物。有回他和沃芙奉命去安戈洛環形山調查異種蠍,卻差點喪命於魔暴龍的手底。她卻巧妙的馴服了那隻可怕的猛獸,甚至幫那隻龐然大物拔掉了趾尖的一根刺。

靠的只是一個冰凍陷阱和安然穩定的聲音。

「…你知道嗎?那個哥布林說,是他才不會砍掉手臂裝上機械裝置。他會保留自己的手臂,然後裝上第三隻機械手。我一直都覺得,哥布林跟地精根本就差不多,想得都是怎樣把人炸上天--管他是自己還是別人…」

加爾羅忍不住笑了出來,頭回感覺到放鬆。自從「自由」以後,他幾乎讓自由的重擔壓垮--尤其是「自由」只是讓他正視自己的罪孽,而瘋狂如影隨形的隨著清醒而來。

但在沃芙平穩的聲音中,他卻能夠闔上眼睛,平靜的安眠。

雖然知道他可能不會覺得冷或熱,但沃芙還是習慣性的拉了毯子蓋在加爾羅的身上。

真的,當了太久的副官了。很多很多事情,都這樣的習慣成自然。

甚至,加爾羅說要去外域時,她差點也想跟上去。

但流沙之戰已經結束,她退伍了,不再是加爾羅的副官。是的,有個人可以跟隨真不錯,不必自己決定方向。或許某些時候,她也羨慕過虔誠的教徒,和忠貞的騎士。

只是她無法將自己完全交出去--不管是交給人還是神,甚至是聖光,她都辦不到。

她的感情這樣稀薄,甚至連笑都不會笑,多麼遺憾。

再說,老鐵顎的身體,熬不住外域惡劣的氣候了。

「妳想去吧?」老鐵顎將下巴放在前腳中間,凝視著她。

「去哪?」

「裝什麼傻?我今天才認識妳?」老鐵顎罵了起來,「妳的上尉已經死過了,是個活死人!妳不在乎嗎?!」

「加爾羅還是加爾羅。」

老鐵顎注視著她,許久許久。「我不相信死人。」

「他是加爾羅,我以前的長官。」

「屁話一堆。」老鐵顎發著牢騷,「但我已經誓死跟隨妳了。既然妳要跟著那個死人,我還是跟著妳,就這樣吧。」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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