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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臺令 之二十一

這天,正是夏末秋初,碧陰陰的青門後山,日頭赤毒依舊,樹蔭下卻開始有了一絲秋意的沁涼。

花嫣和紫陌正在靠近觸天峰附近的一處山澗蹲著閒聊休息,手裡還在整理一批溼漉漉的水草。

這也是屬於青門的一處後山藥田。可跟傳統印象裡的「田」,完完全全的不同。許多草藥的生長環境很嚴苛,沒法子跟高麗菜一樣一畦畦種著,有的非長在懸崖,有的非在活水靈泉才能活,青門本來就在山裡開闢幾處藥田種這些特殊藥草,花嫣來了以後,提高許多特殊藥草的存活率,山裡的藥田到現在,已經歸了十處在她名下。

這處山澗是觸天峰附近的四處藥田之一,種在水底的就是罕見的「神農淚」草。別看這堆不起眼的水草,五年方能勉強一收,精煉後呈清水狀,能解人體日益累積的「老、死」兩毒,是許多靈丹的君藥。丹宗得了一票種子,怎麼都種不出來,後來花嫣說要「試試」,卻讓她一試就試出來。

三臺令 之二十

會讓紫陌忿忿的,當然不是因為容皙姑娘的年紀剛好是二百五,行為也有點二百五(就他看來)。

不管被唬爛得個性多扭曲,世外客依舊是育他養他的師父,唯一的親人,他的一生都受世外客極深的影響。

世外客年輕時風流多情,一輩子吃過女人無數苦頭(當然也無數女人吃過他的苦頭),到中年大澈大悟,痛心疾首的下了個結論:「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卻也是最可怕的生物。」

他把這個大澈大悟和強烈的潔癖結合起來,變本加厲的教育他年幼無知的小弟子,就成了身兼小白禍水又帶警惕潔癖的葉紫陌。

依舊是春風少年就被扔進青門的紫陌其實非常痛苦,雖然痛苦中帶著愉悅…究底還是痛苦。

三臺令 之十九

就在這年的夏天,青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和青門有姻親關係的白虹門,來了一個可愛的姑娘。名之為學習丹道,可大夥兒都知道怎麼回事。

白虹門和青門唇齒相依,當初來伏伏山一帶立穩腳跟,還是兩代先輩偕伴一起來的。幾千年來,弟子互有婚嫁,關係密切,功法也互相交流,並不藏私。

當初易長天的師妹舍雨瓊初凝嬰就去白虹門「學習」,現在可是掌門夫人。現在她的女兒也凝嬰了,當然也得到青門「學習」,這是一種不成文的禮尚往來。

這位名為夏容皙的姑娘,堪堪才二百五十歲,就已經抵達凝嬰的高度。長得嬌俏甜美,行動如弱柳扶花,更透出一股甜蜜蜜的嬌憨。聲音更是嬌嫩,未語先笑,讓人一聽就覺得骨醉身軟。

三臺令 之十八

兩年後的仲春,花嫣「大病」一場,一直到夏初還沒怎麼痊癒。

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真正的原因是…她冒險解開禁錮著元嬰的禁制。才解開一絲,差點整個元嬰一起崩潰,費盡力氣才重封上,緊接著吐血三升,差點就這麼死掉了。

這次的事件簡直把紫陌活活嚇死,守著寸步不離,小院大門緊閉一整個月。還是緩過氣來的花嫣死趕活趕才把他趕出去。

她也知道自己太莽撞了。只是這兩年來,紫陌搗鼓出來簡直像是胡鬧的「道武雙修」,居然讓她原本死寂遲滯的氣海重新活潑起來。一直沒得到適當的君藥,這樣的進展讓她驚喜交加。

花嫣隱隱覺得,紫陌誤打誤撞的走上一條非常古老的道路。而絕拳能夠幾近完美融進道武雙修中,讓她多了幾分信心。雖然知道可能很兇險,她還是試圖解開禁制看看。

沒想到這麼兇險,結果這麼糟糕。

三臺令 之十七

在師兄們誤會得非常嚴重的「新婚燕爾」後,有兩年的光陰,幾乎沒什麼人打擾他們倆。

甚至他們的工作時間大大縮短,一天只要兩個時辰,其他時候都是青門弟子輪班,內門弟子也不例外。易長老畢竟是個活了近千年的人精,從善如流的非常快速。他也覺悟到,與其把這些弟子們摀著哄著而不長進,不如讓他們吃點苦頭,了解一下他們隨便糟蹋的精練藥材和器料是多麼得來不易。

這間接給了花嫣和紫陌許多閒暇和一點點不便。畢竟這樣他們能夠偷偷煉些私家物的時間就變少了。但他們多了許多時間可以彼此參悟研究,替未來的逃亡增強點實力。

雖然說,紫陌自己研發的「保險箱」誰也打不開,但為了不被那些來來往往的青門弟子發現,他還是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小院子。

三臺令 之十六

易長天回來,聽自己的大弟子稟報(兼告狀)氣了一個倒仰。

他一直都對程閨範的傲嬌性格非常苦惱。苗子是個好苗子,這性子卻不是個求修仙的材料。但他一直都是溫和平中的性情,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只能抱著腦袋燒,連罵兩句都得防著她淌眼淚。

不止一次他感嘆,若閨範的個性能和花嫣一樣就好了…他是個一心求道的好人,於階級觀念很淡。不是花嫣再無寸進,他真會收起來當弟子。為了青門門規,他不能這麼幹,對花嫣也是淡淡的,可真心疼這個守禮的小婢子。

要不他也不會老拿花嫣說嘴。只對他那嬌滴滴的小弟子一點用也沒有,反而充滿反效果。

這次的事情真把他氣翻了。最氣的是,他那麼苦心教導的小弟子,居然為了什麼朦朧心思跑去找個丹婢的碴,還意圖賣掉她師父的婢子!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師父放在眼底?

三臺令 之十五

紫陌咬牙切齒的回房,翻了一夜都沒睡好。若是花嫣叫上癮了,天天朝他喊上幾聲「灰孫子」…他非氣得找根繩子了結自己不可。

幸好,天一亮,花嫣壓著輕咳,在廚房燉著雞湯,看到他一臉平和,「漱洗沒?我用天麻當主藥燉了雞湯,君臣相輔,對內傷不錯的,要不要喝?」

糾結了整晚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要要要,花嫣妳最好了。」一臉諂媚。

花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貌,「饒了我吧花嫣!是我沒腦子,對不起!兄弟間不要太計較…」

她啐了紫陌一口,「誰跟你兄弟,我是女的!男人就是怕低了輩分,我就知道。」說著,又咳了兩聲。聽得紫陌也嗓子癢,忍不住也跟著咳。

「你(妳)這內傷…」兩個人不約而同,逗得兩個都笑了。紫陌搶著說,「我先問,妳到底要不要緊?」

三臺令 之十四

瞧瞧這一邊,丹婢花嫣和劍奴葉紫陌。花嫣一邊袖子都焦爛了,傷口如炭混著血,極長的一條,雙頰紅腫,手指骨斷了兩根,腫得無法彎曲,還是紫陌剛整骨療傷過。紫陌也傷了一隻手臂,一瞧就是被飛劍炸了,血肉模糊。雖然挺得筆直,還是微微顫抖。時不時輕咳,強把血嚥進去,還是有些來不及嚥的,從嘴角滲出。

傷成這樣子,還是肅然站在一旁等待發落,安安靜靜的垂下眼簾。

再瞧這一邊,十六個青門弟子吵吵鬧鬧,卻衣裝整齊,頂多上面有些鞋印和塵土。除了自家誤傷的火焰冰凍,手腳完好,臉孔無損,精力旺盛的上竄下跳。連吐了兩口血的程閨範現在精神都極好的破口大罵,畢竟她和飛劍聯繫不深,沒下過工夫,紫陌破了她的飛劍,稍微調息就緩過來了。

一點傷也沒有(外表看起來),居然還在拼命吵罵,完全沒把兩個大師兄看在眼底。

坦白說,這兩個大師兄也快吐血了…氣的。

三臺令 之十三

只憑一雙纖纖肉掌,就逼得這些道爺們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但坦白說,這不能算他們的錯兒。這套是常家僕沿革兩千多年的「絕拳」,花嫣琢磨了近百年,就算是傷重臥病時,也在腦海裡過個幾遍。

可以說,這套拳法不是誰都能學全的,而且不需要修仙的修為。

常五叔會把這套拳教給花嫣,就是讓她成為公子最後的匕首。若是環繞在公子身邊的常家死士都死絕了,公子必須靠貼身婢女保護,那真的已經進入絕境,而且花嫣可能也身負重傷,修為也不足以憑恃了。

「絕拳」就是為了這種絕境存在的。

三臺令 補遺之一

花嫣所用的拳法,稱為「絕拳」。

這是常家僕到了最後絕境,以符激發潛能,力求保主的最終手段。所以每一招都激懷壯烈,孤憤悲絕,有進無退。

常家僕軍,忠義之名響徹慧南,連修仙門派都退讓三分。南岸常家更是威名赫赫,數千年不墜。

因為常家孤絕一軍,抵禦南妖魔海數次魔潮,數百里犬牙交錯的岩岸,每一寸都填了僕軍和常家家主的骨和血,就算是仙人也不得不動容。

原本這片荒蕪的海岸稱為幽微,傳說與冥土隔海相望。海狂浪暴,不利舟行,連出海捕魚都不能。一直到離岸數十里才勉強可以耕種。兩千多年前,慧南依舊在禮王朝統一時,一個庸懦的皇子被封於此,等於是變相的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