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十四

陳十七端著一碗溫茶靜靜的聽少夫人季祁娘抱怨發牢騷。

「…我真覺得自己是白癡。嫁個人就笨到了,講究什麼溫柔賢淑…我呸啊!早知道拳頭這麼好使,還不如一開始就打服打怕了,也不會後院一堆牛鬼蛇神。侍奉婆婆什麼的,面子上情過得去就行了啊,反正她討厭我討厭死了,難道我吞忍她就不說我壞話?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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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七淡淡的,「一起頭,當然是對枕邊人還有期待,還想過日子。」

季祁娘眼中掠過一絲黯然,卻很快的撇嘴,「現在不希罕了。反正我有兒子了,他高興在哪死就在哪死吧。」

陳十七笑出聲音,「少夫人比我聰明得多也夠殺伐決斷。」她垂眸,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一笑擱了茶碗,站起身來。

季祁娘眼尖,一把抓住她的胳臂,「別想跑。我悶死了,也就妳來能有人說話…妳剛想說什麼?咱們有什麼不好說的?」

「說了很驚世駭俗,而且輕浮,還是罷了吧。」陳十七掩口,笑得越發難止。

季祁娘揮揮手,讓下人離遠點,「妳說妳說,咱們墨家子弟別學那些腐儒吞吞吐吐。」

陳十七看著英氣蓬勃、俊美逼人的少夫人,又想想長得偏陰柔的百勝侯世子,覺得他們倆很該換個性別。

「世子爺,其實長得還不錯。」陳十七收了笑,「少夫人也不用拒人於千里之外…妳還青春年少呢。」

「哼,原來是為他當說客。」季祁娘豎起英眉,將她的胳臂一甩。

陳十七忍了一下還是又笑了,「世子爺比那些伺候人的小倌兒還俊俏呢。人家送上門來貼錢還求少夫人白嫖…嗯,憐惜。高興受用就受用,不高興就打發出去…反正世子爺也打不過妳。」

季祁娘愕然,好一會兒才笑嚷一聲,「妳這滿肚子壞水的賊妮子!果然是南陳家養的!淨教些什麼歪路數…」她扶著肚子大笑,「可、可真…真對!那廝也只配當個小白臉吆喝吧!」

成了。陳十七微笑。其實作為一個未來的百勝侯夫人,季祁娘絕對是翹楚的。世子爺雖然空有好皮相,但終究少年夫妻,季祁娘只是氣憤、失望,不能說沒有一點情意,不然也不會惱怒到把人踹出院子。

不如趁年輕多生幾個子女傍身…世子爺追著她罵過,她倒是仔細看了幾眼。這個紈褲子弟子嗣極艱難,也是他命好有了這麼一個多孕易孕體質的髮妻,庶子女那是天上的雲,想都不要想了。

正笑鬧著,陳十七覺得後頸微微一痛,抬首望天。一個僕婦匆匆走來,附耳跟季祁娘耳語幾句。

她眉一顰,「不好。不能再留妳了。我那婆婆帶著一票皇親往這來了…我讓人送妳出去,省得莫名讓人污辱。」天氣燥熱,好些天沒下雨了,這消息更火上加油,讓她好不容易晴朗起來的心情又轉煩躁,恨恨的搧了幾下團扇。

陳十七躊躇了一下。太早了點。照她原本算計可以拖到季祁娘安產,但總有種種變因推快了結果。

但此時佔了天時地利人和,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想不想,再讓妳婆婆嚇一回,讓她再安生幾個月?」她終究還是決定了。

季祁娘狐疑的看她一眼,抬頭也看了看天,只見一片湛藍。

「她們並不是衝著我來。」季祁娘眉皺得更緊,「我婆婆不算什麼,我是知道她邀了幾個公主郡主縣主什麼的來賞荷,我沒料到…」

「我料到了。」陳十七安閒道。她每三日來請平安診又不是什麼祕密。柔然公主恐怕已經被排擠出交際圈了吧?那些皇親國戚眼高於頂,當然要來找場子。隨便安個「藐視皇親」的罪名,小可讓她受皮肉之苦,大可要她的命。

「少夫人,妳能拖延她們一刻嗎?然後妳只要說動了胎氣,躲起來看戲就可以了。」

雖然因為臨時修整庭石而不得不繞遠路過來的勳貴皇親依舊氣勢洶洶,侯夫人更有一股快意。所有出謹正園的路都讓人看守起來了,陳徘徊這個小賤婢除非能長了翅膀才能跑了。

趁機還可以修理那個不孝的媳婦兒,別以為靖國公府就能壓他們百勝侯府。

要知道,站在她這邊的可是皇親!誰能大過天家呢?

讓她意外的是,站在階上的不是她那個傲慢的兒媳婦,而是怎麼不去死的陳徘徊。而且異常無禮,直挺挺的站著,既不下階相迎,更不行禮。

「陳徘徊,妳好大的膽子!」侯夫人大喝,「妳沒看到…」

「吳氏,妳待太夫人如何?」陳十七冰冷的問。依舊豔陽高照,但微微起風了,帶著溼潤的味道。

她下了一階,手往上指,「天,要我問妳。太夫人的風疾,與妳到底有沒有關係?」

侯夫人倒退一步,臉色刷的慘白。她勉強鎮定,厲聲,「當然…」

橫過天際畫過一道令人光盲的閃電,轟然炸響令人耳鳴。

侯夫人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那些公主郡主縣主也此起彼落的驚喊,跌跌撞撞的轉身就跑,沒人想得起打傘,淋得跟落湯雞一樣也死不肯留下,哭叫著快快回家。

看這些金枝玉葉狼狽如此,陳十七放鬆了繃緊的臉,忍笑忍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上階入室,季祁娘一臉呆滯的看著她。

「妳、妳妳妳…」季祁娘指著她,手指發顫。

「我不會呼風喚雨,更不會使雷法啦。」陳十七把她的手指按下去,「午後雷陣雨而已,觀天察雲就知道了。只是時機需要用得好。」

季祁娘終於鎮定下來,還是一臉不可思議,「你們南陳居然有這手?」

「沒有。」陳十七越想越笑,「我是謄了一份回南陳沒錯,妳要我也可以謄一份給妳。那是我的…診資。」

「我在山陽幫一個老農的兒媳治了不孕之癥,那個老丈人忒客氣,硬把我拉著看了一年的雲。人家祖父孫三代的經驗呢!誰說黎民不如士大夫?」

當然,之後推時到如此精準,自然也是花了一番苦心。

就這樣?其實就只是這樣?

但不知道真相的人會如何?哇,她都無法想像能有多神奇了。

季祁娘伏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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