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二十三

以為名列國公的鄭家會先來砸門,沒想到身居超品宰相的馮家夫人來訪。

親自抱著瘦小縮成一團的孩子,憔悴卻鎮定的道歉,說實在等不及遞帖,能掙扎起床就不請自來。

死者的母親,死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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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王妃和少夫人來了幾回就抱怨跪坐腿麻,特特的打了張胡榻…實在她那間山陽風格濃厚的閨房,擺高桌背椅實在太詭異。

胡榻可以輕鬆的伸腿而坐,也可以輕鬆待客。當然,對太陌生的客人來說,還是有點太親密。

聽說有三歲了,卻只有一把骨頭,訥訥而言不成句。彼此默然,只覺悲戚漸漸深沈。

陳十七打破沈寂,「不好嬌慣,需明理而身教言說。」

聽說宰相夫人三十才生這個女兒,半生戎馬為君謀士的宰相到那時才安定下來。真正的掌上明珠,嬌生慣養卻沒養出驕縱而是太軟善,最後死於非命,僅餘外孫女這點血脈。

就怕校枉過縱,反其道而行,養出另一個柔然公主那就是害人兼害己了。

結果宰相夫人怔怔的看著陳十七,突然一把抱住,哭喊著,「嬋娘!我的嬋兒!娘知道了,知道了!妳這傻兒為什麼不說呀?活活忍死了,痛殺娘了!嬋娘啊!」

小小孩兒也跟著哭,扯著陳十七含含糊糊的喊娘。

…喂!我不是神婆好吧?我也不會降乩好嗎?我我我…我只是一時發爛好心,多了一句嘴,可以嗎?

要不是非常堅持,差點被逼認了干親。

後來去百勝侯府,肚子已經不小祁娘差點笑得喘不過氣來。「妳、妳…妳現在可神了…呼風喚雨兼溝通陰陽!要不是怕惹怒妳,一堆人早上門看希罕了…沒、沒想到我還有這福氣讓神仙娘子保胎!」

陳十七扶額,「…人生處處是變因。」害她不斷的修改算計,費心勞力。

「妳也不用怕。后族鄭國公聽起來很威風,可惜這代資質平平,太后又早早薨了。馮家雖無爵位,但馮相爺一生都是追隨皇上的謀士,從戰亂治太平,兒子們又出息。妳算算自己有幾重靠山,何必怕鄭家?」

「我並不怕,只是討厭變因。」陳十七嘆氣。

季祁娘沈默了一會兒,「終於見到太夫人了…歸功於妳把侯夫人嚇得夠嗆。」

陳十七跟著沈默,「拖太久了,我可能也沒辦法。」

「讓太夫人過得舒適些也是應該的。」季祁娘情緒有些低落,並且感慨,「太夫人那樣精明幹練的人,怎麼會養出侯爺和世子這樣糊塗的東西。」

「因為男孩子七歲以後幾乎都搬去外院給他們老子帶壞了。」陳十七嘲諷的說,又轉凝重。「妳也別太操勞,冬至就要生了。」

「下個月啊…沒想到我也有將臨盆的一天。」季祁娘笑,「果然是神仙娘子。」

「妳夠了。」

陳十七還是去探望了太夫人。一來是金鉤鐵環太剽悍,二來是侯夫人望風而逃…其實誘發風疾有許多藥物,但不用藥物,大喜大悲或過度驚嚇也是辦得到的。

太夫人是怎麼發病的,時日太久已不得而知,但她有點擔心侯夫人會不會驚嚇過度了。

表面上,謝絕會客的太夫人被照顧的很好,御醫也常來把脈。但藥和飯有沒有吃到肚子裡,或者吃多少,那真不是表面上看得清楚的。

季祁娘還是個善良的人,撥了自家人手換下那些不頂用的家生子。不過好心不會總沒好報。

「太夫人性情很剛毅。」她跟季祁娘說,「但也真的拖太久。」然後請平安脈之後會順路去看看太夫人,也就維持個平安而已。

季祁娘果然在冬至那天發動,她還鎮靜的吃完早飯才差人去請陳十七。

陳十七打量天色,撐著月季傘,在細雪中扶杖步行去百勝侯府,同樣也很鎮靜。

不管生孩子的還是接生的,都異常鎮靜,唯一不鎮靜的是,把靴子跑掉一只的世子爺。

「陳徘徊!妳到底行不行啊?」「祁娘,妳不好好生孩子還走來走去幹什麼?」「喂,妳們聽到我說話沒有?」

果然非常吵鬧。

季祁娘將門簾一掀,「你安靜點行不行?滾去哪個美人懷裡求安慰好嗎?杵在這兒幹嘛?我生我的孩子,關你什麼事兒?」

世子爺一噎,張嘴半天才想到,「沒有我,你肚子裡哪來的孩子?怎麼不關我事?」

「就是有你,我前面才掉兩個孩子!」季祁娘的怒火壓過陣痛,「滾遠點!」

「那、那不關她們的事…」世子爺訥訥的說。

季祁娘想反唇相譏,又是一陣劇痛,緊緊咬著牙關,臉色慘白的瞪著世子爺。

「別在那兒受風吧。」陳十七扯了扯她,她頭一低,飛快的抹去眼角的淚滴。

「我真不想跟他過了。」季祁娘躺到產床上,低低的說。

「他最少為你跑掉了一只靴子。居然不覺得冷。」陳十七倒是笑了。

季祁娘也想笑,但痛楚淹沒了她。但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喊痛甚至喊救命,而是中氣十足的痛呼之餘,怒罵世子爺所有的狼心狗肺,放任那些姬妾害她的孩子和性命。

結果她罵一句,六神無主嚇得團團轉的世子爺就應一句,「是,我錯了。」

不知道是底子太好還是調養得太好,季祁娘從發動到生下孩子,只花了兩個時辰。

應到嘶啞的世子爺渾渾噩噩的抱著大哭的嬰兒,居然說,「是,我錯了。」

季祁娘悶不吭聲了半晌,有氣無力的對陳十七說,「…我是不是該覺得很丟人?」

「慢慢教。」陳十七氣定神閒,「反正你讓他一隻手,世子爺也絕對打不過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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