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三十四

服侍陳十七的部曲頭子吳應,不但有一手好武功,更有一手少人匹敵的御車之術。加上北陳部曲強悍的偵查能力,所以可以穩當當的殺出,恰恰好的將馬車停在柔然公主車駕之後。

這一日是鎮國夫人七十壽誕的正日子,可惜貴如皇帝都沒這福氣登門。即使年紀已然半百,陽帝對這位亞母鎮國夫人親愛之餘,還有些許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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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第一個抄起棍子揍他的就是鎮國夫人,他既慈愛又嚴厲的亞母,最初總是最難忘。

所以只能在前一日帶著皇后來吃了頓便飯,就被鎮國夫人趕回去了,孝心很沒有發揮的空間。

所以鎮國夫人壽誕大宴三日,第一天首宴親戚,陽帝就用「亞母」這個名義把皇親都塞來隨宴,堂而皇之的表示一種態度:母后鄭太后過世了,可朕還是有娘的,特別是皇親眼睛睜亮點,尊敬點,別不把朕的亞母當一回事。

亞母宴親戚,只能敘家禮不敘國禮,哪個不長眼的敢砸場子,朕親自帶御林軍去砸你家。

還別說,鎮國夫人六十壽誕的時候,皇帝的堂叔奉遠郡王傲慢的要鎮國夫人行國禮,鎮國夫人是折腰了,但陽帝第二天立刻帶御林軍去砸了奉遠郡王府,讓堂叔郡王爺嚇得閃到腰。

「真的沒問題?」隨車騎著馬的陳祭月,非常懷疑的問。「這樣能行?」

陳十七撩開車簾,看著騎著一匹烏雲踏雪馬,越發風神俊逸的陳祭月,笑得寧靜溫純,「少主,像剛剛你看我那樣裝就絕對能行。」

裝…裝彼娘!陳祭月怒得轉悶火,但金鉤一聲輕喚,「公主下車了…十七娘子!真像妳說得…他們不進去在門口秀恩愛啊,光天化日之下…」金鉤捂臉了。

…她怎麼能料得這麼準?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陳十七輕笑,「少主,看你的了。」

陳祭月僵著臉,但陳十七抬眼看他,暗紅宮紗月季襯托下,銀髮如雪,雙十年華卻是百歲白頭。

車簾放下了,他卻心痛如絞,望著不遠處那個麗裝亮艷若牡丹怒放的柔然公主,如鴉黑髮看起來是那麼的扎眼刺目。

深深吸了口氣,他收斂向來銳利的眸光,稍稍放縱自己因心痛而起的憂鬱,含著清淺如春風的微笑,俐落的下馬,牽過烏雲踏雪,柔聲對車內說,「徘徊,看起來妳得下車走過去了…前面有公主車駕。」

徘徊。陳徘徊。原本艷笑著讓駙馬為她重插釵的柔然公主容光更盛,她等著能夠堂堂正正,當面羞辱陳徘徊的時候已經很久很久了。連怎麼羞辱、怎麼讓人抓不到錯處,都已經跟駙馬都尉商量得天衣無縫了…

她興奮的轉身,但臉孔又刷的一聲慘白。

他的愛馬烏雲踏雪,他最喜歡的白脂墨玉簪。最愛菊的他,總是月白袍暗繡名菊珠光,墨青袍就繡墨玉菊。

只有他才會露出一寸的衫袖,不與世俗流同。也只有他才會有那樣的風姿,如玉如月,精緻秀美的令人如沐春風。

把臉轉過來,琢郎。不要看向其他地方。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只是生氣了遠遁而已。

柔然公主的臉暈紅,不耐的推開海寧侯,猝不及防的急步向前…然後大怒。

她的琢郎,溫笑著伸出手,扶下一個髮白如老嫗的女子。雖然是側著臉,卻是她很久不曾再見過的溫柔。

「琢郎!」柔然公主尖銳的叫起來,撲了上去,卻被海寧侯扯住,只是她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那個女子,那樣的精緻絕倫的繡工,錦繡徘徊的陳徘徊!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柔然公主奮力掙扎著大罵,「陳徘徊妳這賤人!當初琢郎會冷淡於我,都是因為妳這賤人勾搭了他!琢郎你還不滾過來?本宮命令你過來!」

陳祭月差點裝不下去,但扶著他胳臂的陳十七,手緊了緊。

這個時候他真是萬分後悔,為什麼要答應聽陳十七的安排。

但他畢竟是睿智聰慧的北陳少主,兩榜進士,心智堅韌非常人可擬。所以…該裝的時候,他真的能多裝就有多裝。

端著春風溫暖般的微笑,目光疑惑的看向柔然公主。

「陳徘徊見過柔然公主殿下,駙馬都尉海寧侯。」陳十七微微欠身為禮。

海寧侯失神片刻,眼中有著強烈的驚艷。這個印象模糊的前妻,現在卻這樣鮮明的站在他面前。

銀髮琥珀瞳,有一種胡姬般的妖異美,卻溫雅端柔,潔淨而柔弱…扶著別的男人的胳臂。

他不由自主的扶腰拔劍,卻放開了柔然公主,一失了禁錮,柔然公主瘋狂的撲過去,卻被陳祭月一攔,利劍半出鞘。

「微臣大理寺司檔陳祭月,見過公主殿下、駙馬都尉。」保持彬彬有禮、溫雅的微怒,真的很高難度。陳祭月默默的想。他一定要記住這次的教訓,絕對不能再被陳十七坑了。

「大膽!」海寧侯呼喝,「在公主面前拔劍意圖行刺嗎?!」

「駙馬都尉這話,下官不懂了。」陳祭月單手歸劍,「是駙馬都尉先拔劍,下官只是護著徘徊堂妹唯恐誤傷罷了。」

柔然公主完全沒有注意到海寧侯的尷尬,只是怔怔的看著陳祭月的臉。

他不是琢郎?怎麼可能…他怎麼能夠不是。但她慌亂的想要憶起杜如琢的容顏,卻發現已經模糊。六年多了…她能記得他的喜好和打扮,卻沒辦法把他的臉記得很清楚,尤其眼前有這樣引人的一張臉,那樣相似的風華。

「琢郎你這是欺君!你連祖宗都不要了?改名換姓當朝官…這可是誅九族的罪…」

「殿下!」海寧侯到底恢復得比較快,他緊緊纂住柔然公主,「小不忍則亂大謀,想想您的心願,想想!」他壓低嗓音,「您不是想要讓陳徘徊受盡千刀萬剮之苦,讓她為輕慢您的罪孽死無葬身之地嗎?至於那個人是不是…總是要查的,而且一定查得出來…」

但海寧侯在殷切教妻的時候,陳十七視若無睹,只是偏頭看看陳祭月,兩個人跟公主和駙馬擦肩而過,然後陳十七淡淡的,勾起一抹妖豔的微笑,一瞬間的驚心動魄。

海寧侯失了言語,只追著那抹熟櫻桃般的蜜唇,像是被蠱惑般轉頭目送。

「…孫節!」柔然公主不容許與人分享丈夫,但更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被陳徘徊勾了魂。

「別回頭。」陳十七淡淡的,「人家夫妻間的事,什麼琢郎,公主為什麼失態,爭吵些什麼,我們通通不知情。」

「…我還真想知道妳到底有什麼不知情的?」陳祭月外面強端著溫雅的皮,但那股寒冷的悚意又久違的爬上來。

陳十七的預測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命中,完全如她昨晚所推演般。唯一出格的就是公主的反應激烈到讓他嚇一跳。

「有啊,」陳十七泰然低語,「我就沒料準公主殿下對前駙馬用情如此之深。」

「…我以為海寧侯並不在意妳。」其實他還滿期待海寧侯拔劍以後乾脆殺過來,雖然不能要他的命,但讓海寧侯躺個一年半載沒問題。

可惜有拔劍的膽,沒出劍的勇氣。那樣瞧著陳十七…他真想乾脆廢了那混帳的一雙招子。

「我說過,我很了解他。」她走得很慢,臉上溫然的笑柔和,「他特別喜歡胡姬,但又嫌胡姬體味重、粗野。而他特別喜歡的女人需有很美的唇,而且潤澤如熟櫻桃。」

笑著和迎賓的表哥表嫂行禮,她聲音很低的對陳祭月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陳祭月發現那股很悚的寒意,已經將初春溫暖晴天轉為三九冰天雪地的冷酷。

有的人,特別是南陳那個叫做陳十七的女人,是絕對絕對惹不起的。

他突然有點同情那些得罪過她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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