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五十六

小提醒:此文為架空小說,醫術部份也是唬爛的。先打個預防針,省得讀者想教育我…坦白說,我面對暴君是個沒用的M,但是在寫作上,我是超級S。 我喜歡調教讀者,但不喜歡被讀者調教。主從關係要搞清楚喔~☆


陽帝的病徵危急,可分內外兩大部分。

於內苦於消渴癥,起碼也有十來年的病史。這毛病導致多渴多食卻消瘦,御醫的藥方金針沒有什麼問題--這原本就只能緩解,無法治癒。

患者還是個殫心竭慮治國的皇帝,沒辦法勞體不勞心的真正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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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勞十幾年,此刻才爆發,可說是御醫手段高超了。

但會意外爆發,卻是因為「外」的問題。陽帝後背長了一個毒癰,原本應該是個小問題,卻因為消渴癥導致的傷口長久不癒,終至邪毒入侵,反過來爆發消渴癥最不好的昏迷。

可是已經膿爛到這種地步的毒癰,即使施以金刀,即使不考慮患者的宿疾,清創後能活命的往往十有三四,何況如今還有個棘手致命的消渴癥糾纏著。

難怪御醫不敢動手,純粹以固元為主。雖然患者會很痛苦,但可以拖,拖到毒癰自己痊癒,或者癰毒身亡,或被折磨到最後,併發其他疾病身亡。

幾個月…說不定幾年,是拖得到的。

陳十七放下脈案,疲憊的倚著薰籠,「御醫應該把該說的都說盡了吧。」

「事實上是不該說的也說了。」懷章勉強彎了彎嘴角,「真該把那些蠅營狗苟的傢伙通通整到腸子都流出來。」

想像得到。一定是勸他不要動到外科正宗,就這樣保守的治療下去…沒說出來的就是,只要等陽帝斷氣,他就可以平安合法的登基,誰也怪不了他,歷史會是光鮮的一頁。

「我覺得御醫的做法是對的。」雖然覺得沒有用,她還是想努力一下,「懷章哥哥,你是太子。每個人都會用最大惡意忖度你…動金刀不是你想得那麼輕鬆,這責任…」

「他是我爹。」懷章打斷她,「他是我爹啊徊姐兒!柔然可以等著他死,我親愛的大哥可以等著他死,但絕對不該是我。對他們來說,『陽帝』就是『父皇』,所以我不會怪他們…但我不能啊!我受不了!陽帝是我爹,我親生的爹啊!是他親手握著我的手寫下第一字,是他抱著我上馬踏出第一步。

「我沒有辦法看著他爛死在病床上!一定有更好的辦法吧?別人我不知道,但我曉得妳可以!我知道妳替孕婦割除過乳癰,而且她之後不但痊癒,甚至還能親自哺乳!」

陳十七望著懷章堅定到瘋狂的眼神,嘆了口氣。

懷章兄向來冷靜理智,甚至懷著一種黑暗惡意的詼諧,有時候陳十七都會覺得他是個危險人物。

但偶爾,他會意氣用事,情感流露。以為只是少年心性,沒想到,都當爹了,還是這樣的熱血澎湃。

幸好可以讓他熱血澎湃的人很少,恐怕連他母后都排不上號,不然還得了。

「你先答應我冷靜下來。」陳十七無奈的說,「你這樣,簡直是把咽喉露出來,給飢餓的狼群絕佳的時機。」

「…妳應了?」懷章大驚失色。他準備好可以裝滿一整艘寶船的計算都還沒使呢!

「懷章哥哥,雖然我覺得不會被你整得腸子都流出來,但已經被你帶歪了軌道,我不想邊織構周延新計策,還得同時應付你的惡作劇。」

陳十七沈默了一會兒,「…的確,並不是真正無計可施。但患者是君王,才是醫者最大的危險。華陀死於曹操、扁鵲死於刺客、文摯死於齊王。三個一代名醫有兩個就死於患者之手。所以,懷章哥哥,你得保證金刀之後,立刻把我薦去的大夫立刻遣出宮,不管成與不成。」

「這…」懷章愣住。

「沒道理原本可以拯救千萬人的大夫,白白把命填在宮廷之內,只為了給原本就高風險的患者償命。」陳十七肅容,「這就是我的要求,你最好也跟你爹談談。還有…既然你執意要『不理智』,搞得可能牽連太廣,甚至動搖國本。那就拿出你的本領來。」

她慢慢的彎起一抹幽靜的笑,「讓我看看,九尾天狐慕容懷章的真本事吧。」

懷章漸漸冷靜下來,看著陳十七,露出儒雅的微笑。「嗯,敬請期待。」

真是的。明明可以輕易的、以逸待勞,等待敵人慌張的鋌而走險,然後一網打盡,平安順遂的步上至高無上的皇位…這才是一個真正懷有帝王心術的太子該做的。

懷章兄真是不合格。

但他若真的合格,或許,她連見面都會充滿警惕,更不要說為他所用。

為了這種軟弱的情感,她得徹底改寫計畫,甚至還得拖累北陳…真是抱歉。

「我沒辦法告訴你更多…就算你猜中了,我也不會承認。」陳十七溫和的對陳祭月說,「但我需要一個北陳最好的外科正宗大夫。我會保證他的安全。因為…我於外科正宗,還是很淺薄。」

陳祭月只是深深的看著她,眼神有著很深的嚴厲,和更深的溫柔和擔憂。「…值得嗎?」

陳十七想了一下,「世間事,很少有真正的度量衡可以測定。但我知道,機會稍縱即逝,我若盡心盡力去做了,未來我不會為了沒去做而輾轉反側的失眠。」

「好吧。」陳祭月一刻也沒有拖延,「我派人去將北陳最好的外科正宗大夫接來交給妳。我相信,妳會將他安然歸返。」

謝謝。

謝謝你這麼信任我,謝謝你察覺到什麼卻不問。謝謝。

與你邂逅,一定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陳十七微微低首為禮,嬌弱的笑,像是放下所有重擔和面具,真正的,笑。

像是即將凋謝的雪白月季,最盛美的那一刻。

陳祭月輕輕的把手放在她頭上,感受到她的銀白髮絲出乎意料的柔軟。陳十七溫順的將眼睛閉上,慘白的病容,看起來分外脆弱。

「妳隨時可以差遣。」陳祭月喃喃著,「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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