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六

回去的時候她就躺下不醒人事了。施針又接生,這活兒完全是重勞動。直到華燈初上,金鉤輕輕將她喚醒,她才睜開眼睛看著金鉤發呆。

現在已經比較習慣了,十七娘子醒得早但是要花點時間才清醒,而且不能起得太猛。所以她還呆呆的時候,金鉤遞了一塊飴糖到她嘴邊,嚼完才會遲緩的起身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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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娘子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每幾天都要喝湯藥。

「你們少主來多久了?」陳十七清醒過來第一句話就讓金鉤一顫。她還什麼都沒說呢!

呃,又嚇到人了。雖然她一直很納悶別人為什麼會在這麼簡單的事情上卡殼…連十一哥都會偶爾卡一下。她住在這裡不足半月,少夫人那邊狀況穩定,如果緊急,金鉤臉色不會這麼和緩。

就算上午為安親王妃接生很轟動吧,那也一時找不到她的住處。而且她的所作所為,身為推官的俠墨少主一定有所疑慮…或說卡殼。

那麼有匪氣的北陳蠻子性子必然很急,大概從大理寺出來就往這兒跑了。

北陳是很有誠意,但沒有考慮到複製閨房也該給她個待客的地方啊喂。最後是把門大敞著,請少主大人進屋裡坐,特別把屏風搬去遮著床。

屏退左右,陳祭月眉間怒紋更深,「十七娘子,妳無須攀附權貴。妳所願者北陳有上百死士樂意效勞。」

陳十七倒是愕然了一下,她沒想到這次換她卡殼。

「哦,你說安親王妃啊?」她很快的轉過來,「不是,只是剛好她最緊急,不是因為她是安親王妃。呃,也不算太緊急…我見過前任安親王妃,安親王喜歡的都是嬌小玲瓏,身段瘦弱的女子。這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成親都太年輕了,原本這樣的女子就容易骨盆狹小宮縮無力,年紀大點會比較好,所以…」

她還沒能解釋完,陳祭月那張威壓太盛的臉孔已經漲得通紅。

這傢伙一定還沒有成親。臉皮這麼薄。

陳十七輕咳一聲,「只是我透過南陳在京子弟為我尋找的孕婦,她剛好是最危急的一個,並不是因為她是安親王妃。」

陳祭月也跟著咳了咳,精光四射的眼睛卻充滿了懷疑。

「當然,我動機也不是那麼純粹。」陳十七很安然的端起茶,「我刻意毛遂自薦,只是為了給北陳一個名為『安心』的藥引子。證明我還有點手段。」

沈默良久,陳祭月才開口,「妳不是為了壓制柔然公主?」

陳十七笑了,「她關我什麼事?」

他又皺緊眉,「那妳為何如此刻意佈置?在狄家的高談闊論絕非一時興起,我不相信妳不知道最後會廣為流傳…妳如此高調回京,莫非,光要他們的命還不夠,還要他們身敗名裂?」

陳十七嗆茶了,笑了一個前俯後仰,「少主,您真逗。」她笑嘻嘻的回答,「不管我們南陳鉅子跟你們有什麼條件交換,但請相信我,我是安分良民,輕易不取人性命的。」

然後語氣轉嘲諷,「更何況,我不認為那兩個還有什麼聲名可敗裂。」

原本她不想多談,但陳祭月一副大堂過案的索問…好,她投降了。

「是是是,我是故意刻意這麼高調。因為凡事越摀著越容易出事。」她嘆氣,「少主,北陳拿出十二萬的誠意,我很承情,但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那兩個…和我是不死不休的局。」

本來事情不會這樣發展。應該是海寧侯夫人小產血崩身亡,海寧侯世子承爵,尚柔然公主,然後早產,卻母子平安,柔然公主與海寧侯伉儷情深,只羨鴛鴦不羨仙。

至於那個前海寧侯夫人,誰也不記得,就算偶爾被提到,頂多嘆息一聲薄命。

畢竟是內宅,畢竟皇后懿旨只是口諭,沒有任何證據。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的貼身婢女逃出去報信,雖然被重傷,卻被九哥救下,來得及把口信說完才亡故。這才引得爹爹和哥哥們領著一票家人打破門,一路馳馬進去。

知道消息的皇上這才大驚失色的派人前往,但老爹已經乾脆掛冠於御林軍前,帶著死而復生的女兒走了。

就是沒摀住,老天爺又惡作劇,所以原本才子佳人的故事徹底荒腔走板,變成皇室醜聞和拋棄糟糠薄倖郎的狼狽為奸。

「從那時候起,我就發現,什麼忍著摀著簡直是白癡。是,我老爹大發脾氣,連表都不上直接棄官而走,皇上一個字也不敢吭。我兩個哥哥好像仕途受挫,但九品芝麻官,上級卻待他們異常客氣。」

「我相信那兩個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可我這麼高調進京,擦破皮都會有人懷疑他們。比權勢比品級,我絕對拍馬不能及。可其實,最可怕的永遠不是鋒利的刀劍,而是…人言可畏。」

陳祭月垂眸思索,搖了搖頭,「妳逼得太急。」

嗯,還算思慮縝密。「其實我什麼也沒做。」

「有時候,什麼也沒做比做了什麼更糟。」陳祭月習慣性的皺眉。

沒錯。若是她到處應帖赴宴,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麼,現在淒慘的形容就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訴苦。

但她連這個都不屑。

總要留個空間給人想像,談論。她很了解海寧侯,也很了解柔然公主。「人言可畏」對他們而言宛如刮骨鋼刀。

「我不是個好人。」陳十七愉快的說,「而且心眼非常小。但他們不來,我也就罷了。」

「妳步步算計,只會逼得他們不得不來!」陳祭月揉揉額角,「妳要當心,那到底是皇帝和皇后的親骨肉!鬧得這樣,天亦譴之,海寧侯依舊還是尚了柔然公主!」

正面對決絕對是沒勝算的,還不如用死士暗地解決!

「噢,上天有好生之德。」陳十七更愉快的說,「少主,我是南陳女兒,我有數的。」

陳祭月難得的毛骨悚然。是,他忘了,眼前這是那群一肚子壞水的書生仔養出來的女兒,曾經是南陳守鑰備選。

他有一種京城即將風雲變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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