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 之九

這件刺客案件,並沒有造成陳十七太大的困擾…別忘了,她在窮山惡水多刁民的山陽縣住了三年,隻身去行醫的時候被打劫並不是太罕見的事情。

通常也是射射疏啦啦的幾箭嚇嚇人,可惜準頭不好,有回她就是剛好打著傘才沒傷了腦袋,這才養成陰雨日夜都打傘的習慣…好歹能擋一兩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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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山陽縣的毛賊通常是餓慌了鋌而走險,她在山陽越來越有名氣以後,連驚擾她的人都欠奉,大老遠呼喝著幫她開道的人倒是很多。

相較京城,多刁民的山陽縣多純樸可愛。

她是拋開不論,但應該是小事的行刺案件,卻被哄架到京城治安的嚴重問題,以至於負責京城兵馬監的駙馬都尉海寧侯被參了一個灰頭土臉,皇上不得不下旨斥責這個還頗有才幹的女婿。

然後怒氣沖沖回公主府的海寧侯,半個時辰後帶著臉頰三道血痕,更怒氣沖沖的回海寧侯府。隨後公主擺駕海寧侯府,半夜後門抬出一個用草席捲著的侍婢。

事態會發展到這種地步,陳祭月都不得不扶額鬱悶。他能預料到海寧侯和柔然公主會關起門來不睦,但沒料到會這麼鬧得這麼滿城風雨,昭於人前。

細查起來,和陳十七是沒什麼直接關係…這次倒是在京南北陳頭回態度一致的推波助瀾,才會把應該的小事弄成明面超嚴重大事。

北陳的態度,他倒能明白。畢竟守鑰女是季雲常的愛女,好歹有個靖國公的名分,還有幾個同為俠墨的勳貴弟兄。禮遇迎上京的南陳十七娘子,俠墨親自保的人!何況如此好手段,御醫都判無救的胎不但保了,人還一天天精神了。南陳那些滿肚子拐的書生仔,這回倒實誠了一次。

但偏偏這個時候,襲殺十七娘子,分明就是要他女兒和外孫的命!

不拔劍剮了那對姦夫淫婦已經是克制,兄弟們一湧而上的遞牌見見皇帝,發發牢騷,這總該可以的吧?這空殼勳貴,老子們還真不希罕幹了!

這也罷了,跟皇帝嚷嚷嘛,皇帝自然會安撫得住。陳祭月也明白了,為什麼要硬把俠墨按在勳貴行列,天下初定,可不是萬事太平。真有紀律能打的,還是他們這群北陳子弟,鉅子會默許,也是留個餘地以防萬一,到底真有戰事,苦得還是百姓。

可南陳這群書生仔,也跟著起鬨,鬧事鬧得不聲不響,卻更陰險歹毒。

是,南陳子弟幾乎都在工部或司農任官,品級也不高…但人多啊人多!而且京城還有俗諺說,「欲貴當娶慕容女,家賢必求陳家婦。」

這個「賢婦」當然說得是南陳女兒,百家爭求的。當年陳十七雖有苦衷被嫁入海寧侯府,還是被南陳族長兼鉅子來信痛罵過一頓的。南陳女兒可只嫁夫婿有出息的清流!

什麼是清流?翰林、御史、言官、國子監,家風不好,人家南陳還不要。

這些南陳親家一起幫著興風作浪,這事還能小嗎?都上升到京城不保,動搖皇室國本的地步了!

陳祭月鐵青著臉,去探望陳十七,結果她在廊下用飯。

外面天翻地覆,她在這兒安閒吃飯。

「少主用過飯了麼?」她倒是泰然的招呼,「天大的事也該先吃過飯才有力氣去辦。」然後就轉頭吩咐鐵環再備一份,放在小案上送來。

「不用跪坐著吃了,腿麻,那些儒門小節沒什麼好拘的。」

嘴還沒開就一大串等著。舉起筷子才發現真的餓了,直吃了兩碗飯才擱下筷子,發現不只是他,陳十七也把菜吃乾淨了。

一飯一食皆當思其不易,決不可浪費。雖然凋敗如此、分裂如此,他們都是墨門子弟。

陳祭月無奈笑笑,讓他過度威壓的臉孔略略柔和些,簡明的把一支利箭引發的朝野動盪交代了。

陳十七聽得很專注,聽到海寧侯和公主的部份,只是微微笑了笑,應了聲「哦」。

然後呢?妳最少也有點情緒吧?!

「意料中事。」陳十七看他似乎不滿,還是耐性解釋了。「柔然公主是唯一的嫡出公主。天家貴女,帝后寵愛,倨傲驕縱跋扈是應該的,可惜她又好名貪風頭,所以心胸狹窄。海寧侯不但是嫡長子,還是獨子呢,雖說老侯爺教養嚴厲,但被嬌慣的勁兒,也不差天家幾分。」

「只是海寧侯府…在勳貴中真的很平常。要讓皇上注意到,大約也就這攀龍附鳳的機會。可攀龍附鳳,總不是容易的。」

是勾搭成奸吧?陳祭月木著臉看著十七。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也查過了當年之事。難怪皇后會那麼鹵莽著急的賜鴆酒,守寡三年的公主女兒肚子裡珠胎暗結,不過是個婦人,殺了也就殺了,誰讓她不識相不肯讓位置。

結果呢?到現在,紫宸殿還是維持當初被雷劈的模樣,皇上下令不准修繕。皇后避居太極宮…所謂的西宮。

「我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陳祭月習慣性的皺眉,「看起來妳似乎一點都沒沾手,事實上…」

陳十七沒讓他說完,只是溫柔笑道,「你猜。我只能告訴你,江南陳家的叔伯堂哥,萬事佔理,他們就萬般護短。」

原本是這樣溫柔的笑,這樣嬌弱得憔悴的小娘子…陳祭月卻覺得,有點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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