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棲梧桐 之七

慕容鵷基本上是祖父和父親養大的,猶受父親影響最深。

她老爹最鄭重教她的準則就是:明己長短,知人善任。然後以身作則的示範。

這說起來容易,要貫徹卻很艱難。但她祖父和老爹都是慕容府管事人,聽起來似乎不過是個大管家,實質上深刻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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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個帳面銀錢不過是帳房之流,兩代都被家主信賴,管的當然不是那麼淺薄。打個比方來說,慕容潛父子的地位宛如紅樓夢裡的賈璉(不是指紈褲的部份),卻比賈璉位高權重。

第一世家慕容府光下人就得以千計,佃戶護衛的數目瞞得死緊,數字驚人。當中的人事管理和教育篩選,幾乎都是慕容潛父子的事情。

事關重大,沒辦法交給家奴去做。交給嫡系,恐怕會有內部分裂的憂慮。通常都是家主交付給幾個遠族分管,相互統轄制衡,統總和京城部份交給心腹--庶支的慕容潛和慕容駿。

鵷姐兒從小看著老爹如何識人、用人、訓下。她從管自己的小家開始,就知道從閒置奴婢裡淘選各種長才彌補自己的不足,打磨著御下之術,當威壓的時候威壓,當禮賢時禮賢。

所以她到王府一被奶娘啟發,立刻領悟聚村婦用拳頭打破混亂渾沌,可說是她父親身教言說的最大實現。

以前她是知道老爹幫著慕容府培訓各種人才,只是不大明白為什麼會特別培訓一群武力超群的少壯婦人…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內外禮防所限,禍起蕭牆之內,後宅婦人總不能連個防線都沒有,進個賊都得等死吧?

後世總對鳳帝各種驚世絕艷天縱英明感到各種不了解,明明只是個慕容遠族庶支出身的偽嫡女。但有許多史書沒能著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遠因近果。

當然,連此時的宗室勛貴世家,也對這個及笄沒多久的豐王妃各種摸不著頭緒。

還別說,皇帝父子抽風得仇恨值非常高,但是勛貴世家和宗室卻沒膽子朝他們出氣。這就好比玩魔獸老是被部落殺,偏偏仇家是絕世高手。氣得肺都要爆了,只好殺其他部落湊數,然後就能眉開眼笑的關機睡覺了。

這種事沒道理可講,只能說是人的劣根性之一。柿子挑軟的捏,並不是軟柿子做錯了什麼。

所以豐王妃被諸王妃和太子妃針對時,其他人眉開眼笑,等著要落井下石。結果發現這個才十五歲的小王妃出手兇殘,出口也非常兇殘時,真的驚悚了。

就好比想去打旁邊的部落湊數,結果人家是絕世高手中的高手,反而被守屍無數次的驚悚。

於是跟她祖父和阿爹同輩的人,浮起了慘痛的記憶…他馬的是慕容潛的孫女,慕容駿的女兒啊!總不能他們父子去了江南,就忘了他們的兇暴吧?

慕容駿如果說是張狂,他老爹慕容潛就是陰險。

慕容駿當街掰馬脖子讓郡王摔馬兼死馬,慕容潛當場不會發作,只是得罪他的人會被蓋布袋,還蓋在特別不好說的地方…比方說花街柳巷。至於其他種種使絆子吃暗虧,只能將苦頭嚥下去,怎麼也抓不到證據。

慕容雙煞的女兒會改吃素?你見過老虎崽兒吃素的嗎?

一時風平浪靜。

太子和諸王呢,是被麾下謀士勸住了。一開始謀士們就不約而同的頭疼,死都不肯摻和進來。你說針對豐王圖什麼呢?你總留一個沒威脅的兄弟表示仁愛吧?拜託啊,真正的敵人是其他健康得活蹦亂跳的兄弟啊!就沒見過比這投資報酬率還低的。

各事其主的謀士們為自己主子的EQ和IQ同感一悲。

於是被豐王妃搞得灰頭土臉的太子和諸王就勢消停了。

其他宗室勛貴世家也跟著消停了。倒不是有謀士勸諫,而是慕容雙煞勾起他們慘痛的記憶,豐王妃鳳眼冷冷看過來時,非常有她父祖預備發飆時神韻。

豐王聽到一點風聲,憂慮的問,「有事告訴我。我替妳出頭。」

「沒事呀。」鵷姐兒笑了,偏頭想了想,「我不知道我爹和我爺爺還小有名氣…挺能鎮得住場子。」

「不要瞞我。」豐王心情很低沈。就因為他是個無用王爺,誰都想上來踩一腳。連他的妻都受累。

「阿豐,」她聲音放柔,原本凌厲的鳳眼沁滿情意,「這世界上只有你能欺負我。其他人…下輩子看看有沒有機會。」

豐王的心都化成一汪春水,握著她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鵷鵷。我永遠不會欺負妳。」

但是在這樣燈光美氣氛佳的時刻,他表達愛意的方法是…豐王對王妃講解「鹽鐵策」。偏偏王妃還很受用,認真聽講也認真發問。

只能說神人夫妻與我等愚蠢的凡人有巨大差異性。

***

隔年十月,終於發生了一件大事,完全吸引了肅帝的注意力,徹底把豐王置之腦後。果然帝王的寵愛今日朝東明日朝西。

妻妾連生六個女兒的太子,終於有了兒子。而且這個珍貴的兒子,還是太子妃所出。

普天同慶薄海騰歡,肅帝樂得嘴巴合不攏,對太子的慈愛猛上了好幾個台階,一整個父慈子孝,抱著肉呼呼的嫡皇孫,完全忘記要玩廢立太子的遊戲了。

諸王進入紅色警戒備戰狀態。

豐王?那誰?重要嗎?立刻把這個被父皇遺忘的傢伙忘到天邊海角。

鵷姐兒沈默。她覺得,把皇室定義成「後宅」是正確的做法。以前果然想岔了,把這些皇兄估得太高。

至於為什麼這些皇兄連男人的思維都沒有,全成了姨奶奶爭寵狀態…這就不是她能理解的了。

她畢竟是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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