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之六(二)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根據我跟死人打交道的經驗來說,先知道來者何人,弄明白底細,通常溝通談判的時候就多了幾分把握。

雖然說用這種原則來度量唐晨有點怪怪的…但我從來沒主動去認識任何人(不論死活),也只知道這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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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室友和荒厄的情報,我有些發悶他幹嘛不去競選十大傑出青年。而且也完全不明白他怎麼可以活到今天。

他的功課非常好…高中的時候念的是第一學府。看起來文弱的他,運動神經也很不錯,還帶過學校的足球隊。他會來念這個昂貴又吊車尾的私立大學本身就是一個謎。

最難得的是,他溫柔和善,一點驕氣都沒有。是標準那種會扶老太太過街,每個月定期捐款贊助希望工程那種童子軍型的好人。家境不錯,長得又好,奇怪的是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女生把他當作標的物。

我那三個神經大條的室友對我的問題面面相覷。「小晨麼?人是滿好的…」她們露出可惜的神情,「就不知道為什麼,總不想跟他交往。」

…所以說,人類求生存的本能真是可怕而頑強。連神經可比海底電纜的室友們都知道這個人惹不得。

聽說他像是用「幸運」和「災難」交擰出來的人物。

開學頭一天,他就轟轟動動的在平直的山道出了車禍,距離大門口不到一百公尺。機車全毀,而他…毫髮無傷。

不少目擊者指天發誓,他一頭撞上山壁,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結結實實跌在柏油馬路上。

但他馬上站起來拍拍灰塵,說,「哎呀,我的玉斷了。」

他脖子空蕩蕩的懸著一個中國結,原本在上面的一個美玉化為粉末。

諸如此類的災難層出不窮,他依舊笑嘻嘻的,頂多有個擦傷瘀青,什麼事情都沒有。

跟他同寢的室友個個都要神經衰弱了,天天被鬼壓。問他有沒有事,他只想了想,「壓床是有吧?從小到大都習慣了,繼續睡就是了…我想是神經太纖細,稍微緊張點就有這種現象,跟什麼鬼不鬼應該沒關係吧?」

…大哥,你這程度叫神經纖細?那我們神經是怎麼長的?你說啊你說啊~

聽得越多他的奇聞異事,我的心底沈得越深。荒厄早就對我直言,我這體質原本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但讓她這樣長期汲取生氣,弄出一個虛畏的體質。別說修煉無望,尋常鬼魄離我近些都非傷風感冒,更不要提自己找罪受。

我遇到原居民都繞著走了,客氣得不得了,老大爺,你居然要我保那個聚集了大幫子鬼鬼怪怪的「唐僧」!我又不是孫悟空!

氣惱歸氣惱,但應都應了,怎麼辦呢?

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倒是主動跟我攀談了。

「我是不是惹妳不高興呢?」他專注的看著我,我倒退兩步,不是因為他的關係--他那幫子亦步亦趨的鬼鬼怪怪逼得我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怎、怎麼會呢?」我乾笑。

「那為什麼,我走到哪,妳眼睛都跟著我轉呢?」他害羞起來。

…這誤會可大了。

「是人就喜歡看好看的東西。」我勉強擠出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

他張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笑了起來。「妳真直接啊。」

「我不是喜歡你,你不用擔心我會告白。」我露出虛弱的笑容。

「我知道。」我猜他大腦構造也頗異常,「妳喜歡我的臉皮而已。但我喜歡這樣直來直往,因為我很不會猜哪。」

我陪笑兩聲,想趕緊脫離這個陰風慘慘的冷氣團。

「妳報告做了沒有?經濟學那個?」他問。

用膝蓋想也知道,怎麼會有人想跟我同組?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

「那跟我同組吧。一起去吃飯?我們討論一下?」他友善的說,笑咪咪的。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既然我想不出怎麼不露痕跡的罩他,這應該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

但我垂頭喪氣的跟著他去學生餐廳,像是要趕赴刑場。荒厄飛到我左肩誇張的尖叫,「哦!蘅芷!店店吃三碗公半哩!我就知道妳辦得到!結婚吧結婚吧,快結婚吧!」

我認真的考慮如何掐死一隻戾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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