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之八(完)

那個妖豔的女人和荒厄都瞪著我。

荒厄勃然大怒,妖豔的女人發出一串響亮如狗吠的笑聲。「這真是千年難逢的趣事!太可愛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可笑到我都有點捨不得下手!」


不用提醒我,我也知道這很違背常理,也很白癡。但我還是按著唐晨的腦袋,「這是我的!總有個先來後到!」

「就妖族的規矩來說,妳沒有錯。」妖豔的女人同意我,但又放聲大笑,「但就一個人類來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聲嘶力竭。

「天快亮了。」我冷靜的提醒她,「雞鳴已起。」

她擦了擦眼淚,強忍住笑。「我笑軟了手腳,也沒力氣用餐。」她瞥了一眼荒厄,這沒用的東西居然開始發抖。「解魄寄生,也該找個頭腦正常的人類,妳一定要挑這樣智障的嗎?」

荒厄漲紅了臉,又羞又氣的。「關妳這白骨精什麼事?!」但氣勢實在衰頹到快低破地平線了。

妖豔女人冷笑兩聲,「看在妳們逗得我很開懷的份上,這夜就算了。小丫頭,妳既然說唐僧肉是妳的…又留了記號。最好一輩子都縮在老土地的袍子後面發抖,出來就是妳的死期哪~」她又媚又嬌的拖長了音,這才消失不見。

唐晨大約是頭回見到這種陣仗,眼睛都直了。「…我在做夢嗎?」

「沒錯,你在做夢…」我沒好氣的回,「你說說你為什麼和小戀蹲在這裡?」

好一會兒,他才聽懂我的意思。「…他們硬要來探險,但這兒讓我不太舒服。後來我跟小戀和大夥兒走散了…小戀一上三樓沒多久就昏倒,我想帶她出去,卻找不到樓梯,屋子裡又有看不到的東西在爬…只好帶著她躲到供桌下…」

他語無倫次的解釋,瞪著荒厄。荒厄卻沒樂得飛飛,同樣直著眼睛,不知道在發什麼愣。

他能躲這麼久,運氣真是好到爆炸。讓荒厄進不來的符,應該是某個高人奉城隍爺的命令來貼的,就在供桌下面。雖然讓荒厄碰壁,也讓那個厲鬼摸不著…大約連那個白骨精都沒皮條。

我瞥了一眼昏死的小戀,她脖子上鬆鬆的套著一截繩子。大約是男主人用來上吊的吧…

反正死不了,讓她多暈一會兒好了。我現在腦子亂紛紛的,可不想安撫她的尖叫或問題。

操弄死者,還有誰比白骨精更行呢?夜教那群冤鬼,這屋子的厲鬼,大約都讓她收服為倀。倀鬼原本就弱智,奮不顧身的。她沒膽子和老大爺對槓,就驅使這些倀鬼們前仆後繼。

瞧荒厄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大約是頗有道行…吧?

愣到現在,她才終於罵出聲音,一連串的髒話。「妳居然膽敢搶我口裡食!?」

「我不會吃唐晨的。」我不耐煩的將她推開,幫著唐晨背起昏迷的小戀。

「妳都下了記號了,還是戾鳥的記號!」又是一串子流利的髒話,「妳知不知道妳做了什麼?妳做了什麼?啊?!」

直到我把唐晨和小戀送回學校(最後我有拿下那截繩子了),荒厄完全不饒我,嘀嘀咕咕的罵了大半個月,氣得不得了。

我猜她是太氣了,才會去找老大爺抱怨訴苦。他們明明不對盤的。

老大爺招了我去,臉都綠了。

「…妳在唐僧的衣服上做記號?!」祂怒吼。

我左耳的聽力已經完全喪失,現在我開始擔心全聾的可能性。

「你們幹嘛看得那麼嚴重?」我分辯,「我不搶先做個記號,那個白骨精上前就吃了,連談都沒得談…誰讓我把符給撕了呢?我既然先做了記號,照妖怪的規矩,她還得先跟我談判,談判不成才要動手…」

「那是妖怪的規矩!」老大爺聲音更大,「妳好好一個女孩兒,跟人家依什麼妖怪的規矩?!妳當就這麼一個喔?白癡!妳既然下了記號,就是一輩子的事情!誰要吃唐僧都要過妳這關,都得來找妳談判拼命!我是叫妳別讓他死在學校裡,誰讓妳去扛他一輩子?!啊?混帳東西!別指望我會罩妳!我的事情不夠多?吭?」

我當然知道。我和荒厄相處這麼久,她轉什麼念頭我不清楚?她不只一百次想在唐晨身上留記號,可惜她的殺意得仰賴我。

我不想殺唐晨,但性命關頭,除了這樣,怎麼保住這個好人?結果大家都罵我。當然啦,我想朔不會罵我…但她早就知道我會扛著唐晨一輩子。

我突然悲傷起來。

「說話啊,丫頭!不是很能說善道?現在都成了啞巴?」老大爺還在罵。

「我不敢麻煩老大爺的。」我悶了,「歡喜做,甘願受。」

我第一次,知道神明也會飆粗口。

「…也不問問自己有多少斤兩,說這樣大話?!笨蛋!白癡!智障…妳說不要人罩就不用?我妳養的狗?」

祂越罵越偏離主題,著著實實的發了頓脾氣。

我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在老大爺和荒厄的夾殺攻擊下,黯淡的結束了。

不過,這次鬼屋歷險有一些後遺症。

那群罵我罵得挺開心的笨蛋,發現他們居然在鬼屋裡轉了將近四個鐘頭。若不是我去了,他們恐怕還不知道要轉多久…唐晨沒有說什麼,但小戀超誇張的說是我去救他們的,沸沸揚揚,我突然成了「靈異少女」。

荒厄的怒罵還在耳邊,已經有人來找我收驚和問事了。居然還有人神神祕祕的問我懂不懂放符或降頭,能不能代辦報仇。

真高興學期結束了,我躲到朔那兒避難。她很好心的將樓上的一個小房間租給我寒假住,只是她看到我時總是笑得非常開懷。

我現在只能祈禱,過個寒假,這個倒楣的傳聞就能平息。

為什麼我的大學生活是這個樣子呢…我真是欲哭無淚。

(鬼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