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之一 因緣(二)

我的祖母並沒有親手養育我。她是個很忙的人,沒空替兒子收拾殘局。

於是我在各個保姆家流轉,從來沒有待太久。這種情形直到我周歲學會說話,越演越烈。

在喋喋不休的荒厄耳濡目染下,我很早就學會了語言,卻缺乏道德和自主意識了解自己說了什麼。而人類,總是有各式各樣不怎麼可愛的小祕密,是不希望別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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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周歲不久的孩子實在不懂這些,只會呆呆的重複荒厄洞察人心的那些惡意,在我還不知道「外遇」、「墮胎」這類話語之前,已經說了好多遍了。

聽說造成很多家庭失和或潰散,實在很抱歉。但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沒有失和和潰散的家庭堅信我說得都是謊言,認為我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謊精」,不過沒人覺得一個年紀這麼小的孩子用語如此成熟有什麼奇怪,他們歸咎於電視,和各自的家庭教育。

祖母和父親認為是保姆家的錯,保姆們認為是家教不好。

至於當時的我,只覺得茫然。開口說話似乎是不好的行為…總會帶來責打和辱罵。我學會不講話,只會搖頭和點頭,並且對荒厄的喋喋不休聽若不聞,不再跟她說什麼。

這點讓悶翻天的荒厄非常憤怒。她選擇姓的忽視誓約,所以我常常看到各式各樣的異類,偶爾還會被傷害。

我就在這樣動盪不安當中上了小學。我想,若不是這時候我老爸決定再婚,說不定我會成為一個憤世嫉俗、痛恨世界的死小孩。

在後母嫁過來之前,荒厄不斷的恐嚇我,說後母會用開水燙小孩,切小孩子的手指頭,一定會把我虐待到死。

「所以最好讓我把她殺掉。」她誘哄著,「這世界上只有我對妳最好,主人。妳最好了解這點。」

但我不相信她。隔壁的小黑狗咬了我一口,我大哭的時候,荒厄說她可以幫我殺掉小黑。

我答應了她。結果小黑在我面前爆炸,成了一灘爛肉。有些血跡還濺到我臉孔。

大人都說小黑狗是被車子碾過去,只有我知道事實的真相。而且荒厄狂喜而滿意的舔舐著爛肉和血跡,那原本是條活生生的小狗。

雖然還是個小學生,但我真實的知道「死亡」是怎麼回事了。不像卡通演的那樣,爆炸還會灰頭土臉的爬起來。

從那時候起,我就不相信荒厄了。

雖然害怕後媽,但我不想讓任何人死掉。

後媽比我爸還大十歲。她並不美,胖胖的,和我同學的媽媽很像。荒厄尖酸的批評,說我爸是因為想少十年奮鬥才娶了一個年紀這麼大、如此平庸的寡婦。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再次的相信荒厄說的話不可以相信。她或許不漂亮,但她的心很漂亮。

她帶著一種困惑但溫柔的心情接近我,成為實質上的母親。

「她有自閉症,不用管她。」我父親說,「給她吃穿就好了,她自己會去上學。對了,不用管她說什麼,一嘴謊話,教都教不會!」然後惡狠狠的瞪我。

「…小心車子。」我怯怯的說。

「閉嘴!觸霉頭!」他一巴掌就要打過來。後媽拉住了他。

「孩子也是關心你,別這樣。」她苦心勸著。

當天傍晚,父親一跛一拐的走進家門。他被機車的支架壓到腳,一進門就想揍我。

我猜後媽也是害怕的,但她護在我前面,不讓老爸打我。

她當了我五年的媽媽,讓我安渡過整個小學時代。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察覺荒厄的存在,但她溫柔卻肯定的要我把這種天賦藏起來。

「像個一般的孩子長大,好嗎?」她摸著我的頭,「或許妳必須說謊才可以像個正常人,我准妳說謊。說謊的罪過…由媽媽來就好了。」

我很難過,真的。我真的很喜歡她。

但她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只剩下五年的歲月。荒厄可能什麼都會說謊,但預言災難和促壽總是那麼熱切的真實。

她臨死前緊緊握著我的手,那麼不放心。頭七的時候回到家裡,坐在床前哭了一夜。

爸爸其實對她不好,我又是那樣陰暗的小孩。

「媽媽,」我跟她說,「現在妳知道我沒說謊了。」荒厄在我肩膀上發出驚人的狂笑。

她點頭,不斷的哭。

「只要妳明白我就好了。」我堅定的跟她說,「媽媽,妳放心。我會努力說謊的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並且好好的長大。」

我想,後媽下輩子一定會投胎到好人家,她這樣一個善良的好人。

雖然遇到很多挫折,但只有她相信我,我就覺得,還可以撐下去。我不會讓她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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