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之十一(二)

他笑得跟午後的陽光一樣,「嗨,蘅芷。妳看起來氣色好很多呢。」

…那當然。少了你這個麻煩精,我不用拿命去拼,氣色當然好啦。

不過我自然沒這麼講,只是乾笑兩聲,神經兮兮的望著他身後,「你好你好…母獅…我是說劉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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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錚?」他挨著我坐下,原本窮極無聊,成天在打瞌睡的荒厄立刻驚醒,歡呼著撲進他懷裡,整個像是吃了貓薄荷的貓,又呻吟又磨蹭的…我都替她不好意思。「她出國遊學啦。妳知道的…我不是那麼方便去旅行。」

我緊張的神經放鬆下來,把荒厄從他懷裡拖出來,往後面一拋,她一面罵著又一面撲回來,「抱歉抱歉,有失管教…」

「沒關係啦,我看到她也很高興啊。」他親暱的撫了撫荒厄的頭髮。那隻死妖怪整個癱軟在他身上,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樣。

…你如果知道她的最終極目標是拿你下肚,還會這麼高興嗎?

不過我不想在他心底添無謂的陰影。「天這麼熱,怎麼跑了來?」

「找妳出去旅行呀。」他泰然自若的說。

熱死人的天,有什麼好旅行的…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我好像跟他同年。

不行,我一定要改善人際關係,不能這樣小老太婆下去了。「哦,還有誰呀?」我一面紮著香草辮一面問。總是要先過濾一下名單,隊伍裡一個人惹麻煩就夠了。

「就妳跟我。」

我手裡的香草辮掉到地上,臉孔的血液通通竄逃。

這個…這個,我不是不相信唐晨,而是我不想被母獅開腸破肚大卸八塊。我想過我可能會死得很慘,但不是這種慘法!

「好好好像不太合適吧?」我的聲音都發抖了。

「啊,妳誤會了啦。」他笑起來,「我要去台南找一位長輩…他是中醫。我想妳身體不太好,順道讓他看看。」

彎腰撿起香草辮,順勢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大概就是死裡逃生的滋味。

「當天來回?」我小心翼翼的問。

「台南離這兒又沒多遠,我開車呢,放心吧。」他笑得粲然。

暗暗鬆了口氣,「我去跟朔說一聲。」

朔沒說什麼,只要我多帶套衣服。

「當天來回欸,帶衣服做什麼?」我開始有點不安了。

「就當作是『未雨綢繆』吧。」

我想多得點資訊,但朔滿眼無辜。「不帶也沒關係呀,真是的,小孩子想那麼多。」

我被她清純無辜的眼神說服了,雖然沒多帶套衣服,但我拎起了外套,還不太放心的清點彈弓和月長石存量。

事實證明,朔說得每個字都是有意義的。同時證明,唐晨本身,就是個會走路的「大禍」。

這幾天的天氣預報都是晴天,甚至還要求節約用水,因為恐怕會出現乾旱。

但我們車行才進入台南市區,轟然的大雨就像冰雹一樣砸下來,聲勢浩大。等停在唐晨長輩家附近,短短不到十公尺的路,我們兩個已經成了徹底的落湯雞。

原來,朔的「未雨綢繆」是這樣的意思!

我們兩個倒楣的落湯雞,就這麼狼狽的去按電鈴。唐晨才剛按到,大門就開了。

但我走不進去,荒厄更是尖叫一聲,乾脆的鑽進我的外套裡面。

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人倚著門,看著我(和荒厄),輕輕笑著,「小晨,你交了這麼特別的朋友呀?」

「伯伯,她們都是好人。」還在滴水的唐晨趕緊保證,「幫了我很多忙。」

他劍指伸過來,我真的想趕緊跑掉,寧可淋雨。但我是能走到哪去呀?

這位伯伯在我身上晃了兩圈,我突然覺得壓力一鬆,差點跌進本來進不去的門裡。

頹著肩膀,我抱著簌簌發抖的荒厄,垂頭喪氣的跟了進去。這位伯伯很好心的找了衣服給我們,催我們去洗澡。

他們家洗澡水,不知道為什麼有艾草味道。要不是受朔的薰陶久了,我說不定也跟著荒厄一起吐。也是我喝了很久的花草茶,荒厄從待不住到勉強接受,所以乾嘔兩聲,也就過去了。

穿上寬大的像是道袍的衣服,明明知道很乾淨,但覺得似乎會刺人。

種種跡象彙總起來…這位據說是中醫的伯伯,大概就是唐晨的世伯,那位神祕的高人。

…早知道是來找這位高人,打死我也不要來。

結果我們洗好澡,像是待宰的羔羊,瑟縮的坐在客廳裡等待我們悲慘的命運。

沒想到這位高人世伯很和藹的幫我把脈,望聞問切,一個字也沒提荒厄或妖怪。

「妳的體質陰虛的厲害,但已經有人開藥調養了。」世伯沈吟了片刻,「不過…病根不除,終究治標不治本。」

很快的,我說,「我不要除病根。」

他詫異的看我,眼神深沈起來。「有病就該治好。」

「她是我的問題。」我手心開始冒汗了,在這種節骨眼,我才發現自己真正的心情。快速的,我把我的八字報給他,「我是無親無故,六親不靠,四海飄萍的命。我有什麼?我有的只有這個『病根』罷了!」

縮在我懷裡的荒厄猛然抬頭看我,我卻沒有看她。

是啊,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親人,連唯一的朋友都得小心翼翼的相處。

真的一直跟著我的,除了自己的影子,不就只有一隻叫做荒厄的妖怪嗎?

若連她都沒有了,我這個人真的是太悲慘太悲慘了。

我落淚了,唐晨趕緊遞面紙給我,低聲安慰我。其實我不是那麼愛哭的人,這一年掉的眼淚搞不好比我十幾年來加總還多。

世伯沈默了片刻,默默的推算我的八字,眉頭越皺越緊。

「你們來這麼久,連杯水也沒有。」世伯喚著唐晨,「小晨,去幫我煮個咖啡。冰箱裡的綠豆湯也幫我熱一熱,遭了雨氣,喝點熱的去寒。」

他乖巧的應了一聲,就轉到後面去。

世伯瞅了我一會兒,輕嘆一聲。「妳這命…果真如此。我不該為了私心,讓唐晨去了那兒,讓妳添一層災厄。」

驚訝的看他。他的意思是…我正是唐晨的「貴人」?

「…也不差這一點。唐晨不會有事的,我扛起來了。」我含含糊糊的說。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沒這麼簡單…但的確去了不少兇險。唐晨這孩子命裡沒有姻緣…」

「我不是為了什麼姻緣才這樣做的!」我厲聲。

我兇什麼兇啊?!只是我很討厭別人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扛下來,根本不是這樣!我不想獨佔唐晨這個人,莫名其妙!

勉強放低了聲音,「他是我朋友。第一個…認真要當我朋友的人。他一定會有姻緣,真正沒有的是我!我希望他好好的,就這麼簡單!別老往那種奇怪的地方想行不行?拜託…」

「…妳是個很好的女孩,真的很好。」他肅穆的說,「唐晨跟妳沒姻緣之份,是他莫大的損失。」

「有朋友的份就好得很了,我不會去奢望那些有的沒有的。」我吸了吸鼻子。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能說出口。

我才不想知道他要說什麼。他別對荒厄動手動腳就行了。唐晨和荒厄,在我心底的份量是一樣重的。

我到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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