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II之一 廢業(十)

這場充滿災難的旅遊終於告了一段落。

但我沒先回去休息,而是風塵僕僕的往山上去,唐晨說什麼也要跟來,我已經放棄掙扎了。

數不清第幾次荒厄睡到從我肩膀上栽下來,唐晨很溫柔的將她抱在懷裡,她更睡得心安理得,甚至開始打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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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寵她。」我悶悶的說。

「女孩子就是要疼寵的。」他憐愛的撫了撫荒厄的背。

…她不是什麼他媽的女孩子,她是個老妖怪。她還認識宋朝的才子…你說呢?

但我沒說出口。當然我也是納罕的。荒厄對善意過敏,奇怪的是,唐晨對她好,她不但不過敏,而且舒服得不得了。

我覺得她不但對誓約的解釋異常寬鬆,連過敏原都隨她心意發作,不可謂之不奇怪。

但我心底非常沈重,哪管得到荒厄的過敏原。

走進祠裡,我將一瓶皇家禮炮往供桌一擺,然後把那包殘神往供桌下一塞。

老大爺沒講話,真是山雨欲來。

「…丫頭啊~」祂用花媽的氣勢怒吼,「我聽說妳去旅行,為什麼旅行出這堆老鬼~妳到哪天才學得乖,啊?妳當我是收破爛的…老趙?小王?!怎麼是你們?」

祂的脾氣發到一半,瞪著那幾個憔悴疲憊的爺們發愣。

「…都、都統領?」當中那位姓趙的前任土地公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們家老大爺,「你沒去小琉球?」

「老兒做錯什麼得流放去小琉球?」老大爺著實發火,「什麼都統領,沒那回事情!倒是你們說說看,怎麼會搞到這樣?我當初是這麼教你們來?為什麼弄到散神了?給我說清楚!」

趙爺支支吾吾的,還是他領下的地基主硬著頭皮照實說了。

「…你們這起欠砍頭的!」老大爺吼的鬍子亂飛,「還想要什麼血食香火?叫你們思過思到哪去了?!我不收,不收!丫頭,把他們給我遠遠的扔了!你們啊你們啊…連我的名頭都敗壞了,還想要我收你們?想得美!滾滾滾,快離了我眼前!」

那群爺們齊齊跪著磕頭求饒,老大爺發脾氣,我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打開那瓶花掉我一個月伙食費的皇家禮炮斟酒。

誰知道這個時候,那個心慈的呆子扯著我問,「土地爺為什麼發火呢?他們說什麼?」

我對他擺手,示意他別出聲,但為時已晚。

老大爺臉色一白,「…妳把這個善士也帶來?丫頭,我前世是欠妳多少錢,妳這輩子加倍來討債?妳說啊妳說啊…」

偏偏這時候唐晨還對老大爺拜了拜,「雖然說聽不到您老人家說什麼,但這些爺們是我撿回來的,不關蘅芷的事情。」

這下子,老大爺的臉孔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了。「…丫頭,他瞧得見我?」

硬著頭皮,我顫顫的回答,「老大爺,您這是明知故問了。」

「…死了,我這是死了。讓這善士瞧到身影我是有罪的!這可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丫頭妳坑死我了!」他罵到最後已經有哭聲,「慢說這些罪神我收不得,在有根基的善士面前現形更罪加一等!他幾時要出家去?念什麼大學呢真是…」

雖然聽得半明不白,但要唐晨出家,我是聽懂了。坦白講,我真討厭這些大人們。動不動就要唐晨出家,像是遠遠的關在宗教裡頭,就天下太平了。

我將臉一沈,「他自己又沒那種意願,出什麼家?就算把命給拼掉了,我也會保住他自由。」吞了口口水,繃著頭皮頂了老大爺,「誰讓我當初在他衣服上留了記號…」

「妳還敢跟我頂嘴!死丫頭!」老大爺破口大罵,「妳怎麼不想想他無來由為何是唐僧肉?好端端的怎麼會是善士?妳若很不懂,去翻翻西遊記!這些因果我好對妳說明白?老兒好插手?更不要提妳這促壽倒楣的小丫頭!…」

這下子,不明白也明白了。但我也說不清為什麼,這件事情我就是不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也發狠了,「頂多是個死罷了。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沒什麼,但唐晨有個三長兩短、或者不依他心意出家,多少人會傷心?老大爺您是最通情達理的,怎麼反而要無辜的人入空門呢?」說著說著,我心一酸,哭了起來。

「…他又不是妳相公,妳拼什麼?」老大爺的語氣很無奈。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嗚咽著,唐晨慌著拿手帕給我,一疊聲的問。我只是擺手,接了手帕拭淚。

「是土地爺不能收這些爺們嗎?」他問,「因為這些爺們有罪是嗎?」

在回程我跟他略略提了些。因為我不忍心往世伯那兒一送。世伯那兒排斥妖氣,我都待不住了,何況這些和妖精混過的爺們,送去那兒不啻是酷刑。

「那麼,可以記在我名下嗎?」他說,「總是要有個棲身之地。記在我名下供奉,待我畢業了、獨立生活,就帶回去,可以嗎?」

不說老大爺呆掉了,連這些爺們都張大了嘴,瞪著他。

「…他們原意是、是那個…」我為難了一會兒,「是準備對你不利的。」

「呵,我想也是。」唐晨溫柔的笑了笑,「但相逢即是有緣,拋撇著我良心不安。」

…這個心慈的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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