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II之二 捕夢網(四)

我就知道朔不該笑,她每次那樣笑就合該有事。

平安的日子沒多久,校慶結束後,小汀跑來找我,神情非常的不安。

「默娘,我們的新室友有些怪怪的。」她滿臉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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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出宿舍以後,小汀和其他室友捨不得分開,還是住宿舍。聽說有個別系的同學和她們成了新室友。

我看了她兩眼,含蓄的回答,「我以為跟我住過,就不會覺得任何人怪怪的。」

「哎唷,妳怎麼這麼講?」小汀推了我一下,「妳頂多自言自語罷了,又沒怎樣。」

我訝異的回頭。我忘了,她們這些女孩子神經可比海底電纜。連我這樣的怪人都覺得還好而已,會讓她們覺得怪的…可能沒那麼簡單了。

實在不想管,瞧瞧我多管閒事是怎樣淒慘的下場…但小汀是第一個對我友善的同學。不管她們私自編了多讓人啼笑皆非的劇本,讓我有多尷尬。但我大學生活可以略略脫離淒涼孤寂,是她們那種關愛幼獸的溫柔有了好的開端。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都有著各式各樣的緣份,有孽緣,當然有善緣。因為她們無心的坦蕩和溫和,所以我願意擔點風險去管上一管。

「是怎樣的怪呢?」我問。

「我說不上來,」她一臉苦悶,「她很怕鬼…妳來瞧瞧好了。我們是沒看到半個鬼,但快被她嚇死了。」

摸不著頭緒,我跟她約定中飯後去看看。雖然是決定管閒事了,但我這樣陰虛的人,還是陽氣最旺的正午比較好。

鬼呢,當然是到處都有,這兒本來是墳山嘛。不過正中午,原居民都在睡午覺,幾個出來晃的也無精打采,跟我胡亂點個頭又晃開了。

老大爺怕出人命,原住民也多半安分,頂多添點不傷大雅的怪談而已。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怕的…又怎樣可以怪到神經線超粗的小汀會驚嚇。

走入她們寢室…我就明白了。不用小汀說,我也知道那位小姐的鋪位是哪個。

她的鋪位掛著一副密實的蚊帳,蚊帳上面縫滿了符。風一吹,黃紙獵獵作響。荒厄本來在打呵欠,瞧見這種奇觀,精神都來了。她馬上飛進蚊帳裡頭參觀,嘖嘖稱奇。

藉著荒厄的眼睛,蚊帳裡擺得密密麻麻,什麼符袋神像有的沒有的一大堆,枕頭底下還有本白衣神咒和金剛杵。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位小姐不知道哪裡弄來一幅唐卡,就掛在床沿,垂下來剛好遮住桌椅。

我發悶了。

當然到處都鬧鬼,但就是小汀她們房間鬧不起來。她們這幾個真是天生的絕緣體,原居民很早就鎩羽而歸,莫不望風而逃,皆因之前淚撒寢室。

這樣的福地洞天能鬧什麼呢?

「…的確,還滿不尋常的。」我語帶保留的說。

「真的有鬼嗎?」小汀擔心的問。

「沒有。」驚覺回答得太斬釘截鐵,我趕緊補上一句,「我沒瞧見什麼。」

「妳說沒有,那可見是沒有了。」她分外苦惱,「但半夜起床上廁所,瞧見她掛的那些東西…我覺得還比鬼可怕。」

我忍不住笑出來,小汀笑罵的拍了我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門一響,我終於見到那位怕鬼的小姐。

她姓王,王玉瑛。

雖然說我人際關係極度淒涼悲慘,但連她這個別系的同學,我都聽說過的。據說她修密宗,之前是有點名氣的靈異美少女(?),還上過節目。

人自然是美的,但印堂糾纏著煩悶鬱結的黑氣,讓她看起來非常委靡又暴躁。

瞧了我兩眼,「唷,盜用聖諱的末世邪師。」語氣倒是很不屑的。

所謂同行相忌,我是明白的。但我又不打算吃這碗飯,她也不用這麼有敵意。我想息事寧人,但小汀向來不甘示弱。

「喂,妳胡說什麼?頭回見面,小芷哪裡惹到妳?要這麼污辱人?」她不依不饒的嚷,不管我怎麼扯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王玉瑛回嘴,衝著我來,「妳瞧瞧妳身後跟了多少邪靈惡鬼,有十五個之多呢!若不皈依懺悔,將來後悔莫及,可不要說我見死不救…」

我回頭看看空空盪盪的身後,又看看荒厄湊在她臉前擠眉弄眼做鬼臉還一無所知…

這是精神科大夫的領域,不是我的範圍了。

當然啦,我不是說她一定出現了幻視幻聽,說不定只是一種說謊癖。這種毛病還是看醫生的好…雖說不看也無所謂。打開電視瞧瞧,多少道貌岸然的袞袞大公都睜眼瞎話的大扯其謊面不改色,也不能怪個小女孩侈言怪談。

我舉雙手表示投降,扯著小汀出去。「沒事的。」我安慰她,「嘴裡嚷嚷而已,妳們這兒乾淨的很。」

有妳們這幾個沒神經的,誰敢來鬧事。

小汀略感安慰,又愁眉苦臉起來,「但半夜她不睡覺在那兒念念念,又哭又嚷的,我實在受不了,默娘,妳想個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硬著頭皮,我胡扯了一下,「妳去網路下載個大悲咒,睡覺前聽聽吧。我記得有好幾種版本,有的還滿好聽的。」

她像是心安了些,又重新有了笑容。

「那有屁用。」荒厄狐疑的看我,「妳怎麼越來越像神棍?」

一時語塞。真的有鬼還好辦,我跟鬼魂兒還說得上話,說不上時還可以動手一番。若是妖怪,打不贏還有荒厄可以靠,荒厄靠不住了,我還可以喊著老大爺救命。

這個…無鬼如何驅鬼?這種莫須有我能怎麼辦?我又不是念醫學院的,特別不是精神科。

「…戴著耳機就聽不到別人哭嚷了,不怕不就好了?」我悶悶的說。

「嗤,掩耳盜鈴。」荒厄這妖怪居然跟我賣弄成語起來,還用得很不得宜。

這件事兒很快就讓我給忘了。既然小汀沒再來找我訴苦,想來是相安無事了。但我怎麼也沒想到,那位罵我「末世邪師」的小姐,居然跑來朔那兒找我。

看到她,我嚇了一大跳。距離上回看到她,恐怕只有月餘。但她消瘦憔悴,這已經不是紙片人,而是跨入不死軍團的領域了。

「…我不能睡覺。」她眼淚汪汪的朝我一跪,「救救我,大師!救救我!」

我嚇得貼牆而立,朔在櫃台後面掩嘴而笑,也不救我!反而是唐晨棄了課本,過來扶她,「有什麼話,好好說就是了,妳嚇著蘅芷了。」

荒厄笑出眼淚,「哎唷,蘅芷,妳幾時升級了?大師欸~」

沒好氣的將她一搡,去去去,只會幸災樂禍。

「呃,」我顫顫的倒了杯開水給她,「請問找我有什麼事情。」

她淌眼抹淚,拉著我的手不肯放,「他們纏得我好苦…救救我啊…那些鬼那些鬼…」非常的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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