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III之七 聚散(六)

出汽車旅館之前,玉錚還抱怨眼睛太腫難上妝。

我沒好氣的說,「上妝幹嘛?好吸引更多軟體動物?」

她沈默了一會兒,「也對。」頹然的收起化妝品,「只是沒化妝好像沒穿盔甲似的…但也犯不著為了軟體動物穿盔甲,我又不是寄居蟹。」


…是說她的邏輯一直都很特別。

我們在高雄漫遊了幾天。說漫遊,是因為真的沒什麼目的和計畫。我們跑去旗津晃,搭了人力車,還去黑心海產店吃飯。但玉錚拿著帳單和老闆娘嗆起來,連民風剽悍的高雄人都怕她,唯唯諾諾的打折送我們出門。

就算連甩了三十六個軟體動物屬的男朋友,讓她非常沮喪,也沒消滅女王的威風。這點我真是深感敬佩。

「…愛過那種不堪的人,妳不覺得…」我說不出來。

「我又不是妳。」她狠狠瞪我一眼,「是他們不堪,又不是我。就當摔了一跤啊,爬起來往前走就是了,我就不信遇不到我要的男子漢!」

往前走。對啊,我做什麼讓往事撲著就要死要活,往前走啊。不是走過那些自覺羞慚的歲月,我也不會遇到唐晨、朔、世伯,和玉錚。

因為我往前走了。

「沒想到妳還滿聰明的哪。」我笑。

「是妳神經病好不好?小事就在那兒糾糾纏纏。意淫就意淫又怎麼啦?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又沒去強暴…」

我紅著臉哇哇大叫,干擾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忘記她跟荒厄非常像,尤其是口無遮攔的部份。

我是不是有被虐狂?荒厄修煉去我就跟玉錚出來玩?沒人讓我尷尬日子就難過?

想了很久,卻沒有結論。

***

玉錚真的很會玩。她說第一次來高雄,事先也沒做什麼功課,但她就很本能的會找出夜生活。

不管是純喝酒的酒吧,還是熱歌勁舞的pub,她都可以找得到並且玩得瘋。我承認的確很有趣…但我的體力真的後繼無力。

她還在舞池魅力四射的跳舞,我已經攤在吧台上喘了。距離我們進來,不到十分鐘。

「我才剛熱身!」她的深染不滿的追過來。

我無力的對她揮揮手。饒了我吧,我這種身體不生病就已經太好,哪熬得住這種歌舞昇平的夜生活。能跳個十分鐘已經很了不起了,別奢求了。

「那小心看著自己的飲料,別讓人在裡頭亂加東西!還有啊,別人請喝酒要拒絕,真的沒辦法就擠來我這兒…」

…我真的覺得她很厲害。可以一面跟好幾個猛男調情熱舞,還可以嘮嘮叨叨的要我注意夜店安全。

我又不是她,哪還惹來狂蜂浪蝶。她自己抱怨臉孔黃黃,素著臉就出門,但依我看,她這樣就夠漂亮了,輪廓優美深刻,經過昏暗的燈光,更增幾分豔麗,何必需要什麼脂粉污顏色。

是聽不出來是什麼音樂,剛來的時候也覺得又吵又熱,但現在就覺得氣氛熱烈,大家都很開心愉快(雖然有點獸性),這麼吵雜的環境,卻有一種空白的平靜。

我說不定還滿有學壞的本質呢。

身邊的高椅突然有人坐下,一個黑老外對我露齒微笑,我想到黑人牙膏,忍不住也笑了。

我的英文很破,只勉強聽得懂他要請我喝酒。我搖搖頭,用破碎的英文謝過他。但他一直纏個不停,我很想嘆氣。

外國人審美觀不好,以為單眼皮就是中國娃娃,這我能了解。但我知道他在打啥主意,怎麼可能去喝那個鴻門宴。

我結結巴巴的說,我不能接受他的酒,因為他的女伴不高興。

「我是一個人的。」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鬼的英文要怎麼念啊?我比手畫腳,用破碎的英文盡力讓他了解,最後我比了比手腕,「戴個鏈子,上面是YSL…」我又比了比臉頰,畫出眼淚的模樣,「有血…」

我猜他懂我的意思了吧?因為他突然站起來,極其淒慘的哇了好長一聲,就狂奔出去了。

那個戴著手鍊,頰上一行血淚,右側有些許腦漿外露的濃妝小姐,頗感興趣的坐在黑老外原本坐的位置,瞅著我。

夜店這些原居民本來就多,難道大家不知道嗎?

「呃,」我跟那位小姐點點頭,「要喝酒嗎?」

「很想喝。」濃妝小姐嘆氣。

我在幾乎沒動過的酒杯上面比劃幾下,奉請給她。她高興得不得了,一飲而盡,非常的心滿意足。

「太感謝了!」她大大的在我頰上親了一下。

我擦了擦臉頰,「不客氣,前幾天我也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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