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IV之六 站崗(四)

我真的覺得那沒什麼好說的。自從我把打工交接給學妹洛君,時間多了,我就一直心煩唐晨當兵的時候怎麼辦。

聽說當兵很嚴格,應該不能帶上他那一整個行李袋的護身符,我和荒厄都不在他身邊。雖說我在他衣服下過記號,但連水鬼這種肉腳都想鑽空子,難保更厲害的妖怪或厲不心存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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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祈求神明是為難祂們。祂們受許多神規約束,頂多事後懲罰罷了。但「事後」,就算把罪犯千刀萬剮,也拼不出完整的唐晨、死而復生了。

看我煩悶憂愁,老魔半開玩笑的說,「丫頭,什麼大事呢?神明囉唆規矩一堆,我們魔可沒那些亂七八糟。妳給我二十年福報,我教妳怎麼在他身上下魔的記號。我看這小島還沒哪個小妖小鬼嫌命太長…」他突然住口,悶悶的嘆氣,「妳家那隻大腦爛起的鬼使不算。」

他可能是開玩笑的,但我認真的考慮,問過老大爺。

老大爺意外的沒罵我,也沒阻我。只是長歎一聲,「丫頭,那不是妳相公。」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低頭說。

「…妳就算活到一百歲,行善不輟,福報最多也只有四十載。之前已經折了十年,妳這是倒頭扣,要慢慢償還二十年福報。妳若活不到還這二十年,就要欠到下一生。妳想過沒有?福報成了負數,沒絲毫傍身,妳本來就福薄,日子怎麼過呢?」

「我沒想飛黃騰達,出人頭地。」我小小聲的說,「我也有點防身,平凡度日也就是了,頂多小災小難,我想是還得完的。」

老大爺說得含蓄,但我也懂。我不像是可以活到百歲的人,至多至多,五六十吧。我勢必要背著倒扣的福報,下輩子可能會更倒楣、更孤苦。但這麼倒楣孤苦都活過來了,我還行的。

比起唐晨死在我眼前,先拋撇我而去,真的不算什麼。

他啊,現在是俗世的完全人。父母雙全,聰明智慧,外相又好。是該享受他的人生,不是讓那些該死的宿命綁著捆著,更不該讓什麼鬼東西吃個七零八落。

他是第一個暖我手的人。我願意扛起來。

別人可能覺得我很傻,但他們又不是我。別人擁有很多,還可以挑三揀四,我手上有的…就這幾個沒血緣的人。

我隨時都願意為世伯或朔死,或者荒厄,或者唐晨。

特別是唐晨。

所以我告訴老魔,說我願意折二十年福報給他,請他教我。他差點嚇死,反過來拼命勸我不要這麼傻,真不像個魔該做的事情。

「他能有什麼回報妳?」最後老魔暴躁起來。

「連知道都不會給他知道,要什麼回報?」我頂他,「我自己高興做的,這樣我夜裡睡得沈。」

老魔不肯說話,彆扭了很久,直到我環島回來,我再三懇求,才勉強教我。

我第一次在唐晨身上做了不好的事情--對他下魔的記號。下了這個記號,我間接承認魔族的身分,嚴厲的通告四方鬼神,這是我的「食物」。

仗的是老魔的威勢,而我也折了二十年福報,得還很久很久。

幸好之前吞了帝臺之棋,所以我沒出現什麼異樣。為了這個,老魔煩惱死了,看我一如凡人才放下心來。

「…傻成這樣,萬一善士對妳負心怎麼辦?」他比我還憂愁。

「噗,」即使離愁百轉,我還是笑了出來,「他是我知己,哪有什麼負不負心?」

他唉聲嘆氣,「丫頭,我頭回覺得我做錯事情。」

「老魔先生,您是魔,哪管這些囉哩囉唆,隨您心意就是了。」我愁笑。

要這樣,我才能安心看他去當兵。誰有話,不想直接被魔威撲殺,得來先找我。邪魔外道的法子反而有效多了,就像黑道總比警察處理得明快殘酷。

只是不太合法。

我只能說,神明對我非常寬容,體諒我這片苦意。沒因為我用了這種法子就唾棄我,聖后還幫我安置在祂的殿堂內。

我很感激。

「妳瘋什麼呢?」荒厄皺眉,「折了就折了,最少也給他知道啊。」

「不用說。」我吸了吸鼻子,「士為知己者死。」

「我一直覺得妳是白癡,現在已經晉升到白癡之王的地步。」荒厄咕噥著。

「妳還好意思說我?」我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睛痛死了,「今天師伯需要妳損兩百年修行去保他平安,妳肯不肯?」

我頭回看她臉刷得慘白,一點顏色也沒有。

我啊,跟她心意相通。就算「重點」不給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她的喜悅時時傳到我心中。師伯這樣尊重憐惜她,帶她到處玩,指點她人間最美好的風景--他原本就非常熱愛天地萬物。

這樣的師伯,已經深深打動了她,感動應該冷硬的妖怪之心。

「…我才不像人類那麼無聊,什麼情不情的,沒有!」她對我亂搧亂抓,「沒有沒有沒有!」

「妳要死啦!」這是月台欸!發飆也看一下場合好不好?

「雲郎他…他只是共修!房中術的共修!」她哭了起來,「他才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妳亂講!」

她氣得馬上飛走,一路燒得無辜的路人妖怪死人胡喊亂叫。

…我不知道原來傲嬌這回事是沒有底限的。最少我們鳥王娘娘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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