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厄IV之七 巫媼(一)

之七 巫媼

我的上班時間應該是每天早上八點,但因為山區村人都起得早,雖然有義工媽媽幫開廟門,但我還是會五六點起床,到廟門口掃地。

我們媽祖廟佔地甚廣,義工媽媽婆婆們雖然都很熱心,但什麼都推給別人去做,我自己當小姐,實在厚不了這個臉皮,所以廟門口和中庭算我的管區,每天都要掃一掃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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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得太早,五點出頭一點點而已,冬季日遲,天空還暗濛濛的。拿著竹掃帚掃著落葉,原本冷的瑟縮,漸漸暖了起來,微微冒汗。

遠遠的,我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的孩子衝過來。

這村子裡的大大小小我都認識,這孩子叫恕明,剛上高中,每天都要通車很遠,所以起得很早。

但我來這麼幾年,幫他收驚的次數卻很驚人。看他那麼慌張,我心底就有數了。

他衝過我身邊,連招呼都不打,氣喘吁吁的衝進廟裡,尾隨著的小精怪不依不饒,裝神弄鬼的就想跟進去。

我將竹掃帚轉個方向,柄抵地而帚朝天,用力一頓,震得那隻精怪往後翻。

看起來很神,但說破不值一文錢。在西洋巫學中,掃帚有非常強大的巫力,平常人都能用的。這個簡單的動作是個強而有力的「拒絕」。

雖然說在媽祖廟前面用西洋巫學真的有點怪啦…

我畢業之後就來這兒上班,轉眼我都快而立之年了。原本我就不太喜歡傷生,這幾年下來,更不願意損害任何性命。當了幾年半個神棍,我漸漸的了解朔的理念,的確有許多事情是插手反而更糟,以殺不能止殺。但我也是世伯的弟子,所以要更圓滑的處理,而不是視而不見。

雖然這隻小精怪弱小蒙昧到不知道要怕我,張牙舞爪的爬起來對我絲絲恐嚇,我還是平靜的看著他而已。

「走開。」我冷冷的說,「這是什麼地方,你也睜眼看看。在聖后的地盤耍白癡?」

但你知道的,白癡的境界也是永無止境的,所以他撲了上來。

一般來說,西洋巫學的掃帚還有相對應的咒歌或手勢可以解決這種狀況,但我懶得用。我用了我自己獨門研發的「術」。

我擊出了一記漂亮精怪全壘打,讓他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

等要拼湊起來大約要個十年八年吧。加油,好嗎?

我繼續掃地,廟門後的孩子顫顫的伸出頭,「那個那個…」

頭也沒抬,「哪個?」

他出來東張西望,摸不著頭緒。「芷姨,剛剛有那個…」他訥訥的說。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怕,也不要盯著他們瞧嗎?慢慢就可以看不到啦。」我笑,順手請了廣場大樹的一片鮮綠榕葉,塞在他胸前的口袋,「去上學啦,你會遲到。」

他大大的鬆了口氣,露出笑容,跑去追早班公車了。

這就是我真正的工作內容。

朔當初教我的時候,用一種不以為意的態度。我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學起來,等我在這裡當半個神棍時,才慢慢想起她的種種教導。

很神祕的,明明是西洋巫學(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是哪個流派),卻和我們民俗的某些術法類似,起碼精神是共通的。

等我察覺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成為駐守在媽祖廟的村巫。

讓我比較悶的是,說到底,還是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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