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祕密結社 之七 路祭(中)

老大爺瞅著我,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為了避免睡著,我仔細端詳著另一位長者。

他黑鬚黑髮,倒是一派斯文。但眼角稍頭有種桀傲不馴的氣味,而且有種強烈的威嚴。瞧見我在看他,他也銳利的看著我,我趕緊低頭問好,雖然說被抱著很難多恭敬,但我已經盡力而為了。

「老土地,最少你們家教好。」長者悶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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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好有屁用?」老大爺發牢騷了,「只剩這小丫頭能溝通了,還得離魂溝通!我會被小徐煩死,這是他心頭肉!」他嘆了半天氣,自言自語,「為什麼出了千百年來最嚴重的事情,偏偏是最無能的沈默在我麾下呢?」

雖然我很想抗議我不是徐道長的心頭肉,但聽到「最無能的沈默」,我還是一陣悲傷。

「老長官。」仁王輕咳一聲,「沈默的默娘不能離魂太久。」

「好啦好啦,囉哩巴唆。」老大爺咕噥著,正色說,「丫頭,雖說校外不歸咱們管,但還是準備路祭吧。眼下妳的歷任學長學姊都忙翻天了,不能插手,只好…」他哀傷起來,「只好交給你們。」

「…等徐道長回來不成嗎?」我慌張起來,「我們都不懂什麼路祭啊!」

「他去成都了,趕不回來。」老大爺含糊的說,「你們只能自立自強了。」

「酆都,什麼成都…」長者嘟噥著。

「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老大爺大起聲音,「我看你不如回去接什麼王位吧,省得小魔到處亂竄覓食!他們在這兒啞請,我快氣成啞巴了…」

「我去接王位,好讓更兇的大魔來折磨你這老骨頭?」長者不客氣的頂回去,「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紀了這是…」

仁王又大咳一聲,這兩個越老越像小孩的神明(?)閉上嘴。

「…總之,現在是非常時期。」老大爺不太甘願的說,「路祭的儀式我教妳,心誠則靈嘛。反正記得了多少算多少,重要的是信心,信心!」

「光有信心,裡頭空空,也是徒勞無功。」長者涼涼的刺了一句。

老大爺忍耐不住,氣得鬍子都飄飛了。「都是你不好!那些都是你手下…最少是臣子的手下!你為什麼不約束好…」

「我沒約束?我沒約束這學校一天就死光了,還等路祭?!是那些孤魂野鬼吃殘羹剩餚吃出味道,怪我?孤魂野鬼又不歸我管!我動作又不能太大…」

仁王咳了幾聲,但祂們都不理他。他無奈的嘆口氣,「沈默的默娘,我帶妳回去睡吧,路祭儀式我教妳。」

但我覺得心情越來越沈重,沈重到驚恐了。「那、那個…是、是老魔先生?」

仁王頓了頓,「…是。」

…我為什麼不轉學呢?原來那些鬼不鬼、妖不妖的…是小魔啊?!

「小魔有老魔先生約束。」仁王溫和的安慰我,「你們只要應付被魔氣吸引來的孤魂野鬼就行了。不然真的出了人命,很容易引起魔族的食慾。」

…你說得倒輕鬆啊~

雖然我拳頭比腦子好使,天幸我還滿會背書的。我強記了半天,仁王才把我帶回去睡。一驚醒,我馬上跳下床把所有記得的都寫和畫下來,驚恐過度,筆跡真的難看到極點。

第二天,我哭喪著臉,召集全體社員,宣佈了這件可怕的大事。原本很鬧的社辦,這下子真的一片死寂了。

「…終於可以唱白衣神咒rap版啦!」小東小西一起歡呼。

「你們給我慢著!」我厲聲。

「該縫什麼衣服呢?」學長一副如在夢中,「八家將的不太好吧?討厭,露出度好多…」

「這不是重點!」我開始覺得不妙。

「帥不帥?帥不帥?」學姊欣喜若狂的問,「老大爺帥不帥?老魔帥不帥?仁王好萌啊~誰該配誰好,還是乾脆三角苦戀…」

「夠了!」我抱住腦袋。

「這讓我想起那個的劇情…」「對啊,但這算是民俗宗教的變體,而不是佛教。」「擷取部份元素加以創作才是王道…」

「你們有完沒完啊!」我真的徹底絕望了。

我到以後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只是個大概。

聽說魔界(?)的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五年前死了。他一死,老婆小孩也跟著死個精光,魔界因此打了三年仗。但魔界呢,打仗規模當然宏大,需要的物資當然更多,自己家徵不夠,偷偷往人間徵物資了。

這麼一來,神佛也不好說我不知道,人間百魔(對,人間有百位魔頭瓜分人間領地)也不樂意了,而且打了三年,不分勝負,只是不斷賠錢(…),魔族都是聰明智慧之輩,遂接受調解,決定找王族最後一個血脈,就是住在我們墳山學校的老魔先生,前任魔王的兄弟,來當什麼魔界大王的,解決爭端。

但魔界那麼大,就算幾個大頭願意了,其他人(魔…)也不見得願意。還有人幻想宰了老魔先生就可以一統江湖…不管是領主公爵,還是跑單幫的個體戶刺客,很熱鬧的到人間來,或同盟或商議,一時人馬雜沓。

魔界就鬧不清,人間各路人馬也想插一手撈點好處。徐道長他們師門會累得滿世界亂跑,就是要搶主導權在手底,畢竟老魔先生住在我們小島上,魔族還低調,這些各國高人稍微動上手,小島可能就陸沈了,何必如此。

現在正在準備魔界高峰會議,但聽說魔界很大,正在加緊邀請和協調,加上神界和佛界似乎也要派代表來。有些心思細密的魔族決定先下手為強,跑來拉攏老魔先生,說什麼都要他去作客。

但關係千絲萬縷,老魔先生謝絕了。這些傢伙不死心,派了一堆小魔來啞請,各路人馬都有,像是在拼威勢。

這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據說老魔先生也是有苦說不出。他原本管轄人間偌大領域,自由自在。雖說被禁錮許久,但也是他在之前受到魔族暗算(據說是他老哥魔王派出來的刺客),才被道家禁錮,但反而撿了條命回來。

現在他又脫離禁錮,安心自在的在我們學校養老,和老大爺鬥鬥嘴,鬼使們供奉又好,哪知道想殺他的老哥一死,這倒楣擔子又倒到他頭上。

這些是我忙著準備路祭時,夜裡仁王好心「托夢」跟我講的。

我看了看自己有點模糊的手掌,和被我丟在床上的身體,覺得很悲傷。我會被徐道長碎屍萬段。他早就警告我別亂離魂了。

「…請初代學姊來幫忙不行嗎?」我想放聲大哭。

「恐怕不行。」仁王遺憾的搖搖頭,「許多魔族趕在會議舉辦前都先行到這小島了。大魔頭就算低調,底下帶來的眾多小魔也不甚馴服…只要有點本事的都在鎮壓地方,何況蘅芷?實在不該讓你們知道…但路祭看起來事小,卻是我們這邊下的第一道下馬威。我想讓妳有點心理準備。」

…我能有什麼心理準備?別說我,我們那群社員除了唱rap,縫戲服,腐些有的沒有的,是會些什麼啊?!

欲哭無淚的,我們還是得打鴨子上陣。

我求救似的回望,在緊迫的氣息中,聞到仁王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我才覺得好過一點。祭壇擺在山下的路末,我們用的是最原始簡樸的路祭儀式。

在學長的堅持下,我們都穿得像是八家將似的,只是沒畫臉。當然被我揍過以後,露出度沒那麼多了…因為女生都加穿一件露背的肚兜。人人手底拿的不是法器,而是一把竹掃帚,開始掃路滌穢,開示亡魂。

只有閻玄日捧著香爐。說真話,她頭髮又厚又長,讓香爐的香火一映,更是鬼氣森森。

硬著頭皮,我在前面開道,並且誦著經文。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經文,只是我記心最好,背得起來,小東小西也背齊了,但他們一定要唷唷耶耶…我看還是我來好了。

在沈重的氣氛中,我敬拜天地,帶著史上最低能的沈默社團,在四方鬼神的無形注視下,踏出校門。

才踏出校門,緊迫而腥臭的氣息就席捲上來,學姊乾嘔、學長尖叫,其他人毫無意外的往我背後一躲。

「像樣點。」我咬牙低聲,「瞧瞧我手上的是啥?想挨掃帚的就靠過來沒關係!我還沒跟你們算第三集的帳…」

這倒是激勵了他們的勇氣。我們維持著隊形,緩緩的掃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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