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之三十

雖然說,夢境過渡系統對他們來說不是很有用…最少不會把現實和曼珠沙華搞混,像是某些夢境過渡系統無效的患者。

夢境過渡系統,顧名思義,就是退出遊戲,會經過一小段淺夢清醒期,緩和的轉換現實與夢境(全息遊戲)的認知,不至於混淆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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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的人都能夠因為夢境過渡系統正常回到現實,而把在全息遊戲的一切都視為虛擬,在現實裡能完全記憶,和朋友津津樂道的討論,研究攻略,講八卦看影片,卻不會過度沈溺。

但有很小一部份的人卻對夢境過渡系統免疫,醒來很頹廢暴躁,整天什麼事情也不想做,只想回到虛擬世界。

因為這些患者,所以社會的反對聲浪一直很高,從開始研發到現在技術完全成熟,還是很多人斥為「精神毒品」,除了醫療用途外,應該完全廢止才對。

他們默默的看著麵店電視裡的學者專家慷慨激昂,靜靜的吃著牛肉麵。

「這是典型耽溺人格。逃避現實的那一種。禁了全息遊戲,就會耽溺到其他…酗酒、吸毒…反正能離開粗糙的現實就可以了。」鍵淡然的批評。

「這些專家學者要不就是沒在玩,要不就是玩得很爛…在地獄之歌被殺爆或被騙財?」玄頗感興趣。

「真想知道他們的ID和在哪個道或界。」么笑得挺邪惡。

漱芳打斷他們七嘴八舌兼離題的討論,「趕緊把飯吃一吃,得去看醫生了…時間很緊。」

現實的時間壓縮到八小時,實在很不夠用。三餐要吃,有七個人的稿要共同討論編修,部落格要維護,扣掉洗澡家務的時間,剩下的真的很少。

尤其常常要複診,一大堆檢查,曠日費時。今天是要去看報告的…誰知道報告結果會怎樣。

劉大夫還是很淡然平靜,看完他們的報告,微微笑,「果然,進步很多。或許…醫學有些走偏了路,將科別分得太細,專注的部份只是『疾病』,卻忘了人是一個整體,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

漱芳的表情空白了幾秒,統合了內部會議的意見,謹慎的問,「所以,我才會轉診到綜合科別的家醫?」

「很有效不是嗎?」劉大夫還是那種淡淡的笑,然後輕嘆一聲,「坦白說,即使是二十一世紀中葉,看似進步的醫學已經進入一個死胡同。連癌症都能治癒的此時此刻…但完全沒有道理的身心衰退、惡性失眠或精神疾病卻造成自殺高居死亡原因的第一名。藥物不能治癒一切…最少不能拯救心靈。其實我並不樂見感應艙娛樂化,因為會歪曲了原本用以醫療的本意…」

「但是,說不定因此治療了許多隱性的患者。」漱芳回答,「我覺得包裝在娛樂的糖衣之下,這個預防針更不會引起抵觸。疏洪強於湮堵,您說是嗎?」

劉大夫有些訝然的看著這個有些憔悴的年輕病患。他看過這個不到三十的少女所有的病歷。毫無理由的惡性失眠和低到令人驚恐的血壓,視網膜已經纖維化得很嚴重,理論上根本看不到東西,這麼低的血壓應該是倒在病床上昏迷,而不是正常的坐在他面前侃侃而談。

再怎麼詳細的檢查都查不出任何原因…從她十年前的病歷開始就飛快的衰退,直到現在,嘗試著用感應艙調整有異於常人的生理時鐘,才像是找到了煞車,緩和下來。

這樣聰慧的女孩,太令人惋惜。

「…或許妳說得對。」劉大夫開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算是在某些束手無策的疾病上看到一線曙光。」

漱芳回他一個微笑,「那我有機會過六十歲的生日嗎?」

「有的,可能比妳想像的還好。」劉大夫安詳的說,「只是…妳清醒的時間就會比較少。」他有些歉意。

失去一半的現實,其實是很悲哀的。

漱芳溫和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卻不是在開內部會議。他們只是一起想到爸媽和姊妹,溫暖的,卻只能遙望的家。喪失了一半現實的清醒和人生,別人會有的青春和人際關係,他們都沒有份。

「沒關係。」漱芳溫和的回答,「真的沒有關係。」

得到一些什麼,當然就會失去些什麼。擁有比別人還多還和諧的「自我」,再妄想其他,那就太貪婪了。

在捷運上,她緊緊的抱著自己,全體靜默良久。

月柔弱的開口,「…我想聽聽媽媽的聲音。」

漱芳摸出手機,打電話給媽媽,然後逐一打個每個家人。說,她很好,問家人過得如何。

那天每個人的心情都有點低落。直到進入曼珠沙華,已經朋友眾多到成群結黨的SEVEN,一個個被拉走,只有隊長懶洋洋的揮了揮手,飛身縱跳上了屋頂,閉著眼睛假寐,卻把一直當收音機聽的世界頻道關掉。

有人拂去落在她臉上的花瓣,不用睜眼也知道是侯君。

「怎麼了?一臉要哭的樣子?女人都是愛哭鬼。」夜沁有些彆扭的問。

千言萬語湧上來,她卻未語淚先流。這可把風華絕代的侯君給嚇壞了,「…我說說而已,妳還真哭啊?!別哭了這…」搔首片刻,他咬牙,聲音很小的,「我、我道歉行吧…」

「不干你的事。」漱芳苦笑著擦了擦眼淚,「…我只是、只是…我算幸運了。爸媽都認識我…但卻不知道還有三個女兒和三個兒子。」

即使他們真的存在,但不敢給人知道,就算告訴爸媽,結果也只會進精神病院,還是不會有人承認。就是很能明白其他人內心的思念和不為家人所知的悲傷,所以特別歉疚。

「誰也不承認他們,只有我獨佔了現實,我…」

「鬼扯。」夜沁打斷了她,「那是人類不能體察真實,但那也不是誰的錯,只能說天賦所限。你們是很稀少的…就我所知道,只有人類才能承載多個獨立的魂魄在一體。我們這類的…」

夜沁支吾了一會兒,「反正,現實是啥鬼?這裡也是現實…這我可以掛保證。要不妳以為系統故障,讓你們一登入就呈現真實的七個?妳以為系統很寬容大量喔?他才…靠!我又接到系統警告!」

看著夜沁氣急敗壞的強烈不滿,漱芳破涕而笑。

「…醫生說,我可能可以活得比六十歲還久一點。」

原本在發怒的侯君立刻陰雨轉晴,驚喜道,「真的?太好了!…」

他的表情轉換之快,真是歎為觀止。這就是所謂的「七情上面」?「偉大的存在」,卻意外的單純。

「國主建議我們,跟他簽死後合約…據說可以先到曼珠沙華當個偽npc,等他完劫就去你們那兒…」

「別答應他!」夜沁又再次變色了,氣得差點跳起來,「會做到死…不對,這是永不超生的無期徒刑啊!妳知道他的政務量有多高嗎?神經病才會想去給他永遠奴役…」

漱芳沒有正面回答他,「既然死亡並不是結束,為什麼你這麼斤斤計較我活多久?」

夜沁啞口片刻,不大自在的別開頭,「…有次我好奇,附在人類身上體會『死亡』。人類的死亡實在…我不想回憶也不想再提。我不管,總之妳要活到妳該有的上限,然後服膺自然的輪迴轉世…妳會有妳此世該有的人生。人類獨享轉世重來的機會,不要相信小陌的屁話去做牛做馬!他根本不懂人類,不知道人類應該有的幸福…我承認,我辦不到,但他可以…可不是他可以就是最好的路,那不對!…那不會是人類的希望,最少失去自由不會是你們的希望!」

漱芳睜大眼睛,神情很溫柔,「我不知道你這麼喜歡人類。」

僵了一會兒,夜沁不肯看她,「…嗯,我喜歡所有的人類。」聲音變得很小很小,「但我、我…觀察人類那麼久,我只有…嗯,只有…以前都專注在學問上,我在我們那邊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就…就只愛,那個,某個人。」

這算告白嗎?漱芳研究似的看著他,思索著。這麼爆炸性炸毛兼龍蝦色,應該是告白沒錯了。

「我想,」她慢騰騰的開口,「那個某個人,也對你有相同的感覺。」

夜沁瞪了她好一會兒,突然撲倒了她,腦袋完全空白,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見,只是很笨的吻她…

然後轟然一聲,漱芳的耳朵一陣嗡嗡響。剛剛還在吻她脖子的夜沁不見了。

系統公告:九尾狐衍意圖不軌,險犯淫戒。遭受九天劫雷之刑,入冰牢反省十天!以資警戒!

世界頻道嘩的一聲炸頻,七嘴八舌的討論久未出現的衍狐神怎麼會神出鬼沒上線,而且上線就險犯淫戒…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俠骨柔情」,「牡丹花下死,雷劈也風流」?

漱芳整理了有些鬆開的領口,又躺回去晒太陽。

夜沁說得沒錯,系統大神還是很有人情味的。不然公告出來是「九尾狐亡國侯夜沁」,那可是舉國蒙羞了。

只是她要緊緊咬著嘴唇,才不會在夜沁哭哭的密她時,沒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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