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之一

「那麼,就這樣,絕對不能說。」「沒錯,就算嘴巴被撕開也絕對不能說。」

「不但是我們倒楣…爸爸也太可憐了。」「是的,沒錯,絕對不能說。」

她睜開眼睛,眨了眨,金黃色的浮塵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奇怪,怎麼會做小時候的夢…」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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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趕稿趕太兇嗎?」鍵沈思。

「鬼屋的關係吧。呵呵…」么發出令人牙齒發酸的低笑。

「血!腦漿!腸子!…寫這些就不會做那種無聊的夢了。」貳一如往常的吼,所有人也一如往常的無視。

因為接近朔日,所以月在一旁沈睡。

「隊長,妳在刷牙,本來不該告訴妳…」玄輕笑了一聲,「但是『那個』在我們背後。」

除了詭笑的么和見怪不怪的玄,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後背的冷風若有似無的吹在耳畔,寒毛都豎了起來,近視這麼深,而且在背後,居然能夠模模糊糊的看到…違反人體工學扭曲度的…『那個』。

參立刻轉移話題,「我、我想,是因為昨晚又看了『二十四個比利』的關係吧?」

「原來如此。」她安心了。

「一定是的。」參點頭。

「呿,我還以為會有腦漿和血或腸子,結果是個乾枯老太婆。」貳一臉無聊,「不過比『二十四個比利』的結局比起來…比利比較有震撼效果。」

「難得小貳的話也有道理。」鍵沈思了一會兒,「我要特別在會議記錄註明。」

「就是…不對!」貳大怒,「什麼叫做難得有道理?我一直很有道理好不好?宰了妳!」

「ZzzzzZzz…」月非常和平的繼續沈睡。

「你們有空吵架不如把月搖醒。沒她怎麼交稿子?」她忍不住嘆氣,「編輯說,愛情成份太少了。再不讓月起床夢囈一下,我們都要餓肚子了。」

勉強把月吵醒,結果她哭哭啼啼又喊著要男朋友要愛情,其他人一面哄她或嘲笑她,總算在漱洗時間把修改方向搞對了,會議結束。

戴上眼鏡,背後讓人發涼的『那個』又爬回廁所天花板安居了。

鏡子裡,卻只有她一個人。她嘆氣,把長髮梳成麻花辮。

這就是他們的祕密…或許在別人眼中,就是「吳漱芳」的祕密。

她叫做吳漱芳,昨天是她二十八歲的生日。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公務員,感情不特別好也不特別壞,對她們三姊妹雖說不上頂級模範父母,但也盡心盡力。

漱芳排行在最中間,上面一個姊姊,下面一個妹妹。姊姊和妹妹感情比較好,偶爾會聯合起來欺負她一下,但也是很正常姊妹拌嘴的範圍,並不過份。

也就是說,她出身於非常平常的家庭,擁有非常平凡的家人。她小時候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就是反應慢了點,喜歡自言自語。

但這是小孩子都有的通病,沒什麼稀奇。

上了小學,也保持著中庸的本色,不出彩,但也不壞。反應慢變成慢半拍,別人笑她天然呆,她也不生氣。保持著好脾氣,靜靜的聽人說話。

除了她與人交談,稱呼自己喜歡說「我們」,稱呼別人喜歡說「你們」,這也是小孩子常有的語氣,沒什麼人注意。

她的成績很普通,作文卻意外的好。尤其是論說文,可以寫得四平八穩無懈可擊,在小孩子當中,這樣的水準常常讓老師很驚嘆。

手帕交很羨慕,問她怎麼做到的,她卻滿臉莫名其妙,「商量呀。商量完就知道怎麼寫了。」

「跟誰?」

「自己啊…我們。」

到最後雞同鴨講的鬼打牆,手帕交跟她切八段,絕交了。

這是第一次漱芳意識到,自己跟別人似乎有點不同。

後來國小三年級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們家附近作醮大拜拜,鑼鼓喧天中,她差點跟著走。若不是他們中一個急喊,「別去!去了就回不來了…我有這種感覺。」

之後漱芳替他取了個名字,叫做「玄」。

但這不是件好事情,因為從此就過得很玄了…常常會碰到『那個』。

可在大家努力模糊焦點、轉移注意力,甚至背國父遺囑和九九乘法之後,「那個」很少造成大家的麻煩,真正的麻煩是上了國中以後,開始進入青春期的同學。

這個時候,她心裡矇矇朧朧的迷惘,終於因為被同學排斥而漸漸證實,並且震驚。

同學因為她往往會坐在那兒面部表情變幻和無聲的自言自語而覺得她是怪胎,但她也被震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原來別人真的只有自己一個「自我」,而不是「他們」!

她在最慌張失措的情形下,找了一堆心理學的書,半懂半不懂的看。最後看到「二十四個比利」,結局讓全體沈默了。

「…那個,你們,會想取代我嗎?」漱芳顫顫的問。

「笑欸。」貳瞪她。

「隊長妳這樣不行,堅強點。」玄嘆氣。

「似乎很有趣…呵呵呵…」么陰森森的笑,「但太麻煩了。」

其他人嘮叨的安慰她,鍵搖頭,「我們就好像手掌上的手指…尾指會想替代大拇指嗎?」

「沒有七根手指的手掌。」參很誠懇的抗議。

「七指會交不到男朋友!」月柔弱而慌張的哭。

…我們是…多重人格,對吧?但比利那麼激情,我們卻這麼和平…正確嗎?可所有人都對比利的結局毛骨悚然。

誰也不想在精神病院渡過餘生。

「爸爸也沒有對我們作奇怪的事情。」參扶額,「萬一被知道的話…」

再一次的,全體沈默。

「那麼,就這樣,絕對不能說。」「沒錯,就算嘴巴被撕開也絕對不能說。」

「不但是我們倒楣…爸爸也太可憐了。」「是的,沒錯,絕對不能說。」

於是就在國一的時候,漱芳就開始練習面無表情。但刻意的面無表情和偶爾忘記的神情變化或悲或喜,有時被「那個」驚嚇或忘我的「內部會議」,只是讓她更被孤立而已。

她從此被認為是怪人,一直到升上高中,還是沒擺脫「神經病」和「怪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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