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祈的靈異檔案夾II-15 生日快樂

「妳是誰?」他疑惑的問著。這片白茫茫的荒野,只有她孤零零的坐著,什麼也沒有。

她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大吧?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就是比自己成熟。
白白淨淨的臉蛋,就是比清秀好一些些吧?穿著純白的袍子像是睡袍,滿臉的惶恐,卻還是羞怯的一笑。

「我想不起來我是誰。」她羞澀而緊張的低下頭,「你…你又是誰呢?怎麼會來這裡?」

我是誰?他聽得一怔。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姓名,但是,他真的知道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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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就是個該考高中的國中生嗎?」他冷著臉,就地坐下,彆扭的轉頭,「妳叫我國中生就可以了。」

「你…你也忘記自己是誰嗎?」她的語氣有驚愕,也有種「啊!幸好不是只有我這樣」的安心感。

「不對。我從來都沒想過我是誰。除了考試,我還能想什麼?我不過是個考試機器。」他忿忿的發洩起來,「天天都是考試補習和挨罵,我哪知道我是誰?我生存的目的就是考上公立高中,然後考上公立大學。最好將來還進公立研究所,這就是我的一生。只要考試考試考試就行了。」

她微張著嘴,充滿歉意的,「對不起。因為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所以也不能給你什麼建議。不過,為什麼一定要考上公立高中大學研究所?私立的不行嗎?我聽說王永慶沒念過大學。」

「台灣有幾個王永慶?」國中生吼出來,「沒考到公立的學校,我這一生就完了!」

看她瑟縮了一下,他突然有些歉疚。這些是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對沒有關係的陌生人發脾氣?

或許是誰也不聽他說吧?

「…對不起。我不該隨意對妳發脾氣的。又不是妳的錯。」他不自然的道歉。

粲然的微笑像是點亮了幽暗的荒野,「沒關係。是不是覺得好多了?」她不好意思的笑,「雖然我沒辦法幫妳什麼…但是,看你說出來以後,好像舒服多了…」她開心的說,「哪,若是能夠舒服些,我就聽你說吧。因為…除了聽你說…」她充滿歉意的,「我什麼也不會呢。」

從來不跟任何人聊天的優等生,突然無法遏止的滔滔不絕。他說自己的無力和惶恐,說自己的不滿和疑惑,說起父母拿他的成績跟別人炫耀,若是退步一點,就會受到鄙夷的侮辱,同儕間令人窒息的鉤心鬥角。

說了又說,說了又說,像是把三年的話一口氣的說完了,雖然很喘,卻覺得心情的確舒服多了。

像是吃了太多壞東西,一口氣吐出來。雖然吐的時候那麼難過,但是吐完了…

胸腹間的鬱悶也緩和了。

「『國中生』,」她溫柔的握著他的手,「不管你考不考得到公立學校,你都是很有想法,很溫柔的人呢。不管多麼討厭,你還是盡力為了父母唸書呀。你會這麼難受…也是因為你太溫柔,太聰明了…」她笑得如水月光蕩漾,「我喜歡你,國中生。」

「…我叫竟華。」讓她沁涼的手一按,心懷的火燥也平靜下來。

「我叫…」她的表情突然空白了一下,「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叫什麼。」

「妳就叫水越吧!」竟華衝口而出,「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慢慢想,有一天一定會想起來。」

眼前的她越來越模糊,他警覺到,這只是夢境,「不要忘記我!我會再來看妳的!水越~」

「…我不會走的。除了這裡,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她的聲音緩緩的飄散,他不停的呼喚,慢慢的醒過來。

「醒了!醒了!」母親在他床頭哭,父親沈著臉,卻鬆了口氣。

他腦筋轉了轉,想起來發生什麼事情。

那天他如常的通車上學。或許是睡眠不足,他要下車的時候,打開車門的公車又起步,他來不及抓緊邊桿,就從公車上跌了下來。

我醒了吧?為什麼夢境這樣清晰?

「我昏了多久?」他清清喉嚨。

「你昏迷兩個多小時…嗚…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呀!若是你再也不醒來,叫我怎麼辦?」母親還哭得肝腸寸斷。

「…………」他起身,雖然有點暈,但是不礙事。「那好,我應該還趕得上數學模擬考。」

「你是不是故意氣我的?」父親暴跳起來,「誰逼你唸書了?不要做出那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看了就煩!」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

他乖乖的躺回床上,遵醫囑躺了兩天觀察腦震盪。這次的模擬考老師還是讓他補考了,不過,名次大幅度下滑。父親雖然沒有明白的責備他,卻尋細故發洩他的不愉快。

只要我沒考好,爸媽吵架的機率就升高這麼多。他躺在床上,聽著父母親吵架的聲音,翻身起床唸書,開著電腦用耳機聽MP3。

我只要趴一下就好…他疲勞的告訴自己。我不是不用功,只是想瞇一下…

「竟華!」她的臉這樣放著光,看到自己有這麼高興嗎?終於有人不是因為我的「優等生」而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是我…

「水越,再叫一次我的名字。」他抱住水越,埋在她頸邊,「再叫一次。」

「竟華?」她惶恐了。

「再叫一次。」他的肩膀劇烈起伏,「不要停,叫我的名字…」

他抱著虛幻的夢中人,聽她一聲聲的輕喚,哭得像是個孩子。

「乖…」憐惜的摸摸他的臉,「我找毛巾給你…」她回頭愕然的看著虛無的一片白色荒野。

「對不起…」她哭了出來,「我什麼都沒有…我想找條毛巾給你,想要倒茶給你喝…但是什麼都沒有…得慕說,我應該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裡產生一切物件,但是我卻什麼都不會…對不起…對不起…」

「胡說!」竟華握緊手,「才不是這樣!只有水越單純的喜歡我而已!大家都討厭我!只因為我成績好才能夠被誇獎,被重視…如果成績不好就什麼都完蛋了!我喜歡水越,喜歡水越!妳的名字是我取的,我喜歡妳…我喜歡妳!我喜歡水越的笑容!水越才不是什麼都不會的!」

含著淚水,她破涕一笑,真的有如水月光的蕩漾。

「竟華是好人。」她揩揩眼淚,「你這麼溫柔,大家都會喜歡你呀。不要說什麼討厭…真的。」

一個專屬於他的…夢中人。

就算清醒也記得夢境。他苦悶枯燥的青春期,滿腔無法釋放的愛意,因為水越的出現,突然有了光彩。

除了考試以外,他開始留意外界,四季的變化,路邊堅強的小草花,飄過的雲,和乾淨的天空。每天每天,他告訴荒野裡的水越。

令他驚喜的是,前天告訴過她的景象,第二天她就能複製出來,於是,雪白的荒野也出現了美麗的天空、溪流、小草花。

甚至有一天,她端了一杯熱騰騰的茶給他。

緊張的看他啜飲,她絞著衣角,擔心那杯茶不能入口。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茶。」竟華給她一個百分之百的笑臉。

她的眼睛發亮,羞澀的用茶盤遮住臉。

「…下次你來,我蓋你喜歡的房子。」水越害羞的說。

「喜歡的房子?」竟華拉著她的手。

「嗯。紅屋頂的小平房,有個大大的閣樓。廚房外面是門廊,我們可以在門廊擺餐桌吃飯…廚房的窗台放盆盆栽,種小雛菊。」水越的眼睛像是在夢幻中,「一個可以烤蛋糕餅乾的廚房。」

「還要有客廳,臥室,和鞦韆架。」竟華微笑,「我可以幫妳推鞦韆。」

他的夢中人,真的一樣樣的搭起這一切,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蛋糕,餅乾,還有熱騰騰的牛排。

溫馨的餐桌…他一直渴望卻不曾享受。英才教育的父母總是沈默的用餐,催他趕緊回房用功。沒想到,居然只有在夢中,才能夠享受這一點點虛幻的溫馨。

這個虛幻之境,成了他繁重功課當中,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

「我不在的時候,妳都在做什麼?」輕輕幫她推著鞦韆。

「我呀…除了努力想我是誰以外,就是睜著眼睛做夢囉。」水越的大眼睛,有著一種遙遠而溫柔的氣息。

「睜著眼睛可以做夢?」他笑了起來。

「哈哈…我自己也覺得好笑囉…」她拿出阮琴,輕輕的撥動,「我懷想,另外一個世界,不是上帝所創,而是大母神創作的。神族,魔族,人類和精靈。我想著他們在不同的世界怎樣的生活。」

「有我沒我?」他的聲音也柔軟下來。

「有啊,當然有竟華。竟華是我的英雄呢。」她閉著眼睛撥著琴弦,「每天你離開這裡,我就想著,竟華去上學,去做能夠讓自己能力提升的修煉。磨練智力好讓自己的魔力提升,才能夠用法術擊退敵人。

磨練體力好揮劍…每天的修煉都很艱苦,就是為了打敗叫做『聯考』的大魔王…只要想到這裡,本來不會創造物件的我,突然覺得也應該努力才行。」

她溫柔的看著竟華,「我要努力架構一個能讓英雄休息的世界。這樣,竟華來到這裡,就會高興的笑了。」沁涼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臉,「這樣,我也會開心的笑呢。」

虔誠的吻她的手指。「那麼,妳就是我要效忠的女王。騎士本來就該效忠他的女王,對不對。」他趴在水越的膝上,閉上眼睛,「我會打敗魔王,將勝利放在妳的手裡。」

為了提升能力而讀書呀…他突然不再討厭用功了。

拿到了模擬考第一名,他也只是淡淡的一笑,不再出現驕傲而沈重的表情。跟他競爭的敵手忍不住,「只是這次而已,下一次…」

「怎麼?這只是小魔而已,不用生氣吧?」竟華很平靜,「我們要打敗的,應該是『聯考』,而不是這種小角色吧?」

「…你是不是在戀愛啊?」敵手羨慕他那光彩的容光,「你的表情看起來…好棒。」

戀愛?和夢中人?

他笑了,「這是個…祕、密。」他眨眨眼。

當他進入夢境的時候,發現自己穿著騎士的盔甲,水越臉紅的一身潔白的紡紗,像是中古世紀的公主一樣。

在這裡,他的心思的確很平靜。

平安的渡過兩次聯考的瘟疫,他進了大學。

眼界開拓了,朋友也變多了。他漸漸知道,夢境畢竟是夢境,現實生活還有許多有趣的事情。他開始對其他異性有興趣,也和平常人一樣談著生澀的戀愛又失戀。

但是,他還是無法遏止自己每天來到水越的世界。跟她訴說戀愛的甜蜜。她的表情雖然有點為難,但還是溫柔的聽他說,為了他的快樂而快樂。

失戀的時候,他在水越的懷裡痛哭。水越卻抱著他,小聲小聲的說,「對不起…對不起…」眼淚不斷的滴到他的背,「明明我知道竟華這麼難過,但是,我還是…明明我也很難過,卻覺得有一點高興…我真的是壞女人…對不起…」

她的淚水,這樣晶瑩無邪。

不,他並沒有沈溺夢境中。

白天的他還是很努力的過著每一天。青澀的戀痕也很快就消失不見。但是來到水越這裡,像是回家一樣。不管遇到再高興的事情,或是再悲傷的時刻,他都想「回家」告訴水越。想到水越的笑臉,他總是對醒過來的每一天充滿勇氣。

因為水越在幫他加油。

這樣超乎年齡的穩定成熟讓他比一般同齡的男孩子更富魅力。但是,他和其他女生相處的時候,總是會默默的拿她和水越比較。

找不到更好的。不,連一樣好的都沒有。

他總是笑笑的回絕其他女性的好感。我是水越的騎士,已經發誓要效忠她了。

即使她只是夢中人。對我來說,最虛幻的存在反而真實。

每天打開夢境的大門,她笑得比晴空燦爛,「歡迎回來。」

歲月緩緩流過,在他們還沒意識到的時候。竟華大學畢業,又考到研究所。然後入伍,退伍又出社會。

初相逢時,水越比他大,但是竟華三十了,水越還是十五六歲的模樣。

水越不安起來,「竟華,你該交女朋友娶妻了。」

「喂喂,我才剛滿三十欸。」他不費力的將嬌小的水越抱在膝上,「我不關心那些。」

你會關心的。水越在心裡說著。最近竟華來的時候都有些心魂不屬,敏感的她,知道他們的相處已經是極限了。

她是誰?她是個好人嗎?把竟華交給她,竟華會不會幸福?

如果她不是個好女孩,或許我就不會這樣舉棋不定吧?竟華有些心煩。工作時都可以遇到這位美麗上進又聰慧的女同事。

他以為再也遇不到比水越更好的女孩,但是她…她就像是水越降生到現實生活,那樣美麗有創造力,同樣擁有似水溫柔。

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吧。他安慰著自己,抗拒著和水越分離的時刻。這麼長久的相處,他已經將水越視為自己的一部份,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但是,當她鼓足勇氣向竟華告白時,他卻茫然了。

喜歡她。非常非常。若是錯過了這樣的女孩,他不知道還該跟怎樣的女人相守一生。

時刻…真的到了。

第一次在夢境大門遲疑,原本握著門把的手又鬆了。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不該在夢裡尋找慰藉。但是他總是貪戀著,貪戀著。以為永遠不用面對別離。

「去吧。竟華。」水越上了鎖,「時刻到了。你該走你現實的路了。」她的笑聲還是如許溫柔,「最後,我只想跟你說…」

「再見。」

再見。只是兩個字,卻讓他全身的血都變冷了。許多往事在腦海裡迴旋,為她取名的夢中人,收藏他一切憂歡的夢中人…

僵硬的走出兩步又站定。他怎麼會以為,自己真的能轉身走開?

她的名字是自己取的。是我的。是我一輩子的戀人。

「開門。水越。」他敲著門,越敲越急。

「快走吧!已經道過再見了。」水越固執的又上了好幾道鎖。

他揮起劍,劈破了大門,一層層的破壞水越的堡壘,像是永無止盡的牆和門。累得搖搖欲墜,才看到小屋的鞦韆架。她滿面淚痕的瑟縮在鞦韆上,無言的看著他。

「你不該…」她哭了出來,「你不能…這樣我走不了,你也走不了…」

竟華抱住了她。「水越…」

「……我不叫水越。」她的啜泣停止,像是霽月雲開,依戀的望著他的臉,「我早就想起來我是誰了。我在俗世…也是有肉體的。」

「真的嗎?」竟華狂喜,「妳在哪裡?我去找妳的身體!」

「是植物人。恐怕永遠也不會醒來了。」她的臉上出現堅毅。像是要抵抗痛苦一樣。

「植物人也沒關係!」竟華憐惜的摸著她的頭髮,「妳會是活生生的,我醒著也能碰觸到。沒關係,多少年我都會等妳醒來。」

被他緊緊抱住,這,實在是我所知道的,最幸福的事情。

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我送你生日禮物。明天是你的生日吧。你到…」她唸出地址,「我在那裡等你。」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竟華高興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除了死亡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為什麼我會以為她可以代替妳…誰也不能代替妳的。」

「…我的肉體,很醜。」她的眼淚不斷滾下來,「我已經躺了十幾年…」

「沒關係。」他從背後擁緊她,瞭望著這個世界無盡的碧淨長空,「只要能在一起就行了。日與夜,我都想要跟妳在一起。醫學不斷發達,妳一定會醒來的。」遙望著未來,「…妳在俗世的名字呢?」

「…我叫雪子。」

***

他刻意打扮才去療養院的。在現實生活,弄不到騎士的服飾,只好穿上企業戰士的制服--西裝。

雖然水越--嗯,應該叫她雪子--看不見,他還是希望讓水越以他為榮。

懷著滿心的興奮,他帶了束紅玫瑰,準備去見睡美人。

「雪子?」護士狐疑的打量他,「十幾年來,她沒有訪客呢。」

「我知道。」強行按耐自己劇烈的心跳,「我是她的…她的男朋友。」

「先生,不要開玩笑了。」護士笑了起來,「 0621 的確是她的床位…但是…」

「讓我見她!拜託!」竟華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跳破胸腔,「我等這一天好久好久了…」

是呀…我等待能夠在現實看到我的夢中人,已經是這樣長久的時間。

護士雖然奇怪,還是引他到病房,打開門…

「這位就是林雪子女士。」

他獃住了。

插著管子,點滴,維生器材。躺在床鋪看起來孩子似的瘦小。雪白的頭髮和乾扁的容顏…雖然盡力照顧,還是有著病人的氣息。

「林雪子女士今年剛過七十歲生日,老實說,她已經陷入彌留了。」護士不禁想笑,「她是你的女朋友?」

「是我的女朋友沒錯。」淚緩緩的從頰上滑下,竟華卻微笑,「我跟她在夢裡認識十幾年了,就算形體改變,我也認得…」他含淚轉頭,「我可以抱她嗎?求求妳…十幾年來,我夢想這天好久了…」

溫柔的將孩子似的乾扁老婦人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珍寶一樣,「水越…不,雪子。我來看妳了。這是妳給我的生日禮物嗎?妳希望我這樣就會離開妳?那我這十幾年的感情怎麼辦?雖然我們只是夢裡相遇…我和妳分享了一天中的三分之一呢…」他痛哭著,懷抱著脆弱即將消失的生命。

他在病房裡緊緊抱著她痛哭,老婦人的眼簾掙扎著睜開,清澈透明的望著他。

你來了。

這麼多年來,我忍耐著死亡的侵蝕,因為放不下你。遇到你,是我悲慘的一生裡,最美麗的夢。

對望著。肉體的痛楚,掙扎著的忍死。這一切的一切…

讓你自由,也讓我自由吧。不自然的生,是不應該存在的。

「妳的眼睛…很美。」眼淚滑進老婦人的臉頰,像是兩個人都在流淚。

醒來沒有說過話,竟華卻聽到她說:

謝謝。

***

夢境也不再有水越的身影。

但是,他還是每天到水越的世界,翻閱她寫過的夢想小說。還要多久才能忘記她?兩個十幾年夠不夠?我們會不會重逢?

我不知道。

但是,他卻拒絕了女同事的好感,自己也覺得可笑。

誰也不能取代誰。

很棒的生日禮物。水越。我相信,能夠和妳見一面,未來,遙遠的未來,我們說不定還有重逢的機會。

他開始熱切的期待每個生日,在夢境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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