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完

承平三十一年,蒙古叩潼關。白身儒將周顧統領三軍,臨危受命,苦守月餘,蒙古膽喪,遂簽訂城下之盟退兵。周顧箭傷復發殉國,其妻曹氏自縊從之,帝慟惜,命合葬於潼關,永守邊疆,世人皆以「惟韓梁可比肩」(韓世忠、梁紅玉)敬之…

我說這是哪國的鬼扯。絕對是我家烏賊君編導的,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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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是,等確定蒙古開始退兵,當夜周顧就偷偷將我抱上馬鞍,飛逃而去,直接把帥印扔給鍾會,一個人也沒帶。

就在所有人滿城上下的找人時,我們已經日伏夜出的悄悄進了京,待了兩天。

那兩天比潼關到北京的漫長旅程還難熬,所謂度秒如年。雖說巷弄隱蔽,我也決不出門,但周顧這個膽大妄為的烏賊,直接告訴我要去見一見皇帝,徹底了結。

「…你要殺他?」我張目結舌。

「若為妳,是該殺他的。」看著我還綁著夾板的手臂,他的劍眉可怕的豎起來,「但國君死於非命,苦得還是百姓。」

我默然無語,「沒這個皇帝,也會有其他皇帝。這個還愛面子,愛面子總算是個優點…」

「我去跟他說清楚,以後各走各的。」他淡笑,「其實他說得也不錯,這是他的江山,我操心個什麼勁兒。」

我沒勸他,只是心憂如焚在屋裡走了一夜,只差沒把地板走出一圈溝。

到天大亮,周顧才微帶酒氣,微笑的回來。解了夜行衣,他換上書生袍,姿態非常俊雅瀟灑,連傷臉都神采飛揚。

…這大概就是情人眼底出西施。

雖然不甘願,我還是開口了,「害你的事…皇帝沒份兒。」

「我知道。」周顧輕嘆,「我真正傷心的是,他知道,卻選擇袖手不問。我們同年,我還大他半個月。從六七歲一起,照顧著他、護著他,與他解愁,同他歡笑…」他沈默了一會兒,「我父死於邊關,母親心痛而亡,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同在太后膝下…」他聲音越來越小,「到頭來,傷害我的都是我自以為的親人…」

我撲過去抱住他,淚流不止。我懂,我很懂。我知道家庭的傷更甚於陌生人,直抵靈魂深處的劇慟。

「當心妳的手!」他笑嚷,順著我的背,「若是能得妳心疼,倒是時時來傷一下也無妨。」

…這傢伙怎麼越來越肉麻呢真是。

「皇帝對你呢…」我心底一陣不舒服,「可、可喜歡你了…」

「瞎說,就只是從小長大的情誼。」他面不改色。

我哼了一聲,突然有宰了皇帝的衝動。都這地步了,周顧還護著那混帳。周顧光明磊落,我是知道的。但那個三宮六院兒女生了一大堆的混帳皇帝,居然敢對我的周顧生什麼不應該的心思…就算曖昧朦朧,只有一絲半點,我也不舒服!

周顧好笑起來,「薛荔,我不知道妳也會醋海翻騰呢…」我繃緊起來,想掙開他,讓他又笑又哄的抱緊,耐心的開解,「薛荔,他是皇帝,咱們給他留點面子…連袖子都沒讓他摸著,別生氣…」

我哀怨的看了一眼這隻烏賊君,沒吭聲。

坦白說,我不生氣了,反而有點同情可憐的皇帝。周顧這腹黑鬼,殺人不用刀的。那皇帝大概要害半生的相思病,痛苦歉疚,再無歡顏。周顧光明坦蕩,但從來不是堂堂君子。有仇必報,敵人都露出要害不攻擊,就不是周顧了。

那天我們出京,買了輛馬車慢慢晃,我沒問錢夠不夠用,要去哪裡。嫁了良人就是這麼好,只要問他「怎麼辦」就可以了。

但他倒是問了。「妳說過,妳來的地方叫做台灣。咱們這兒,也有個台灣。」

我當然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明朝禁海,想去也沒得去。我也想看看五百年前的台灣,聽說那時大船還可以開到艋舺…只是想也沒用。

「咱們先去廣東。」他把我抱到懷裡,「先安頓休養一陣子,習慣一下氣候。起造大船,招募人工…妳會很忙的。」

我瞪大眼睛看他。

這個烏賊君,黑心定遠王,笑得非常美麗…美得令人有點毛骨悚然,揚了揚一道聖旨。「皇帝把版圖外的台灣給我了。」

張著嘴,我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隻大烏賊是怎麼辦到的?!

他朗聲大笑,抱緊我,「等我們養好身子,就渡海而去…也效一回虯髯客的豪情壯志。」他的聲音溫柔起來,「我知道妳散盡家財並不難過,但失去曹家莊必定心如刀割。我說過,妳若嫌地不夠,我就把天下打下來給妳。現在只是個小島,卻和妳故鄉同名,姑且居之,好麼?」

呆了好一會兒,我決定,姑且肉麻這一回。

我湊近他的耳朵,小小聲的說,我自己都快聽不清楚。「其實,周郎…我的天下,就是你。」說完我羞愧欲死,只能把臉用力埋在他胸前。

他輕輕笑了起來,低低的,卻充滿歡意。又開始用各式各樣肉麻的小名兒喊我,氣息灼熱的噴在我耳朵裡,我卻覺得正在腰酥腿軟,溫度節節升高。

我想,他真的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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