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夜叉.行 之四

醒來的時候,慕青繃了頸筋,低低咒罵著,綠兒倒是像啥都沒發生一樣,靜靜的在鏡前梳妝。

習於別人服侍的她,正耐性的想將頭髮梳起來,冷不防被搶了梳子,慕青沒好氣的說,「妳到底會不會梳頭?」

「應該會的,不過十一年沒自己動手了,總得讓我想想。」

慕青沒等她想,逕自的梳了起來,「十一年?」

「自從十七歲嫁進靖王府,」綠兒沾了點胭脂,淡淡的點了點嘴唇,「就沒再自己動手梳過頭了。」

那麼,銀夜叉綠兒,今年也才二十八歲。

細心的將她滿頭豐厚的頭髮挽起,微偏著軟軟的墜馬髻,和她永遠渴睡不醒的臉蛋兒相映著,就像半開的海棠慵懶。

剛好籬邊梔子花開得正艷白,用竹剪刀剪了,細心的插在她的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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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丫頭。若與妳小姐共鴛帳,怎捨得妳疊被鋪床?」綠兒笑了起來,順口念了幾句西廂記。

聽她將自己比做紅娘,慕青的心裡又好氣又好笑,轉頭一想西廂的含意,不禁心猿意馬了起來。看著她領口露出一段粉嫩若細藕,忍不住想摸摸看,還沒動手,綠兒捻起桌上插著的繡花針,激射出去,正好釘住了隻紅頭蒼蠅。

「繞著我飛,討厭極了。」

呆立了一會兒,慕青大叫一聲,跑到院子裡沖冷水。

都快下雨了呢,果然年輕人。歪在太師椅上,綠兒微帶著笑意,望著將飄雨的銀灰天空。

果然過了個時辰,紛紛細雨汪成了傾盆,綠兒曲在房間裡看書,慕青找了筆墨替她畫小照。

「今天行不得了。」看了自己的小畫,她的笑意幾乎看不見。

「究竟妳想到哪裡?」依著綠兒坐下,只要別碰著她,綠兒通常都不會慍怒的。

「逃到父親身邊。我很了解現任的靖王爺。他沒膽堂而皇之的抓拿欽犯,不過,和江湖人來往得很雜的阿斗,會花大錢買我腦袋的。」她凝視著茶壺已經很久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站起來。

她走過去倒茶。

「喂,」慕青忍不住問,「妳看那個茶壺大半個時辰了,該不會只是想喝水吧?」

「那當然,只是懶得走而已。」一喝完,馬上縮回太師椅,很不莊重的將光腳都縮到椅子上,緊緊抱著大氅。

慕青作聲不得。掌燈以後,他張羅了一桌子菜,「我說,綠兒娘娘,需不需要餵妳?若是要的話,不要客氣。」

她當真張開嘴。慕青瞪了她半天,將一筷子豆芽夾進她的嘴裡,唔了一聲,鼻頭皺起來像是貓咪一般,滿足的咀嚼起來。

「我想嚐嚐黃魚。」她真的將手畏冷的縮在懷裡,歪著等慕青餵。

該死的王府千金。他心裡咒罵著。倒不是四肢不勤讓他火大,而是他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克制自己,看著她嫩紅的嘴兒吮著慕青手裡的筷子…雪白的瓷湯匙靠近她的時候,小小的舌頭會先試試燙不燙…

還沒餵完一頓飯,他忍不住想抱住綠兒,差點讓她的袖箭射成刺蝟。

「妳不讓我碰,就不要誘惑我!」慕青火大起來。

「阿?」她只無辜的張大眼睛。

該死的綠兒,該死,該死!

氣得破窗而出,施展輕功,在大街上飛奔。奔出兩里,滿肚子的忿怨略略的平了。

怎麼?這麼點挫折就禁受不起?她是王府千金,又嬌生慣養的當了幾年的娘娘…自然需要人服侍,可又沒多想什麼。眼下陌陌生生的,雖然總是淡漠的,女人終歸是女人,心裡不知道多徬徨。

將來日子長得很,還怕她不到手嗎?這麼一想,心思又平靜了下來,笑著自己的猴急。

現在她還能靠著誰呢?想到這裡,不禁挺了挺胸膛。

正想回頭,正好站在頗宏偉的院落外,只見人影一閃。

賊?

雨停了以後的月色隱隱約約,偶破的雲層映出來人窈窕的身形。

女賊?

但是賊怎麼露出這麼悲憤莫名的表情?看她兩手空空,不會沒偷到東西反而哭了吧?

那女子從高高的山牆上躍下來,動作雖然笨拙,卻不失平衡的落地。飛也似的向西飛奔。

一時玩心,慕青悄悄的掩在後面跟,過了一個時辰,慕青不禁納罕了起來。明明是怯生生嬌柔模樣的女賊(?),這麼久的飛奔,居然呼吸悠長,步履不亂,分明是練家子。

奈何佳人竟做賊。

景物越發荒涼,只見暗林怪聲四起,獸鳥嚎鳴,握著臉,那女子頻頻拭淚,奔到小崗上,啼泣不已,向著山下跪拜,將一匹白綾掛上李花紛飛的稍頭。雪白的花瓣因震動而飛得更急,卻比上不她臉上的淚洶湧。

「使不得!」慕青大驚,衝了出去,那女子大吃一驚,忙向上一躍,活結一抽緊,銀牙緊咬,慕青忙發飛鏢射破白綾,眼見女子就要落地,上前欲接,只見白晃晃的匕首差點跟自己的脖子親熱,嚇出一身汗。

「別碰我!污穢!」聲音意外的嬌嫩,比想像的年紀還小,既不能殺,也不能碰,只見小姑娘勢若瘋虎的揮刀上來,饒是一身武藝,還是鬧了個手忙腳亂。

「姑娘!姑娘!有話慢慢說,千萬別尋短見…」也別害我短命,閃了幾次,胸口畫過幾刀,逃得雖快,棉袍倒是眉開眼笑。

好不容易格住她,打去了削金如泥的匕首,沒料到她突然回過頭,猛然的給了慕青一掌。

他本能的還了一掌。觸手發現內力雖純然走峨眉內功心法,奈何單薄的不堪一擊。

峨眉派?

心裡喊糟,硬將內力收回,還是將小姑娘逼得後退幾步,一步踏差,就往懸崖裡跌。

「不好!」飛身要救,哪來得及?

「讓開!」嬌糯的嗓音喝道,只見白綾飛出,穿著鮮紅雪氅的綠兒,飛身若遭謫仙子,搶上前,卻讓小姑娘的重量一墜,拖得也翻下懸崖。

「娘娘!」他眼前一黑,心像是被摘去了一般。

衝到懸崖邊,心空蕩蕩的虛著,卻見鮮紅的衣角隨風飛揚。

仰著娟白的臉,綠兒一手攀著雜木,一手拖著白綾。小姑娘讓白綾捲著,垂著手,不知是昏是醒。

微微一笑,嬌喝,將白綾藉力甩上崖頂,足一點,飛躍,趁著勢子前衝,接住被白綾裹著的小姑娘。

緩緩飄落於地,伴著一天地的雪白粉李,豔紅大氅如羽翼。落地行走兩步,「可撐不住了。」她笑著,膝頭一軟,慕青趕緊扶住她。

雲破月開,一身輝銀。在綠兒懷裡的小姑娘望著朦朧光潔的臉蛋,覺得自己看見了觀音,這才嚶然一聲,安心的昏了過去。

「慕青,過來抱住她。」她款款站起,將白綾收捲起來,「管閒事就管到底。」

這時慕青發現剛剛綠兒依過的地方有血,他默默的將小姑娘抱起來,隨著綠兒回客棧。

「手給我。」累得斜倚在床上的綠兒橫了他一眼,乖乖的將手遞給他,果然磨破了細嫩的掌心,去了層油皮。

「沒事。」

只是皮肉傷,當然沒事。但是他心裡就是覺得湧著說不出來的痛。上了藥,只是呆呆的望著綠兒。

「別傻望著我了。」她的聲音還是懶懶的,「再去要間房間吧,你總不好跟我們倆擠。」

慕青沒再跟她爭,默默的搬到隔壁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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