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夜叉.行 之八

突然靜了下來,林間細細的晚風吹拂,飄動玉荷美麗的長髮。

「出家?妳六根可清靜了?」綠兒搖搖頭,「不過,避到峨眉的確是個好方法。」她低頭思索了一下,「玉羅門的婚事,妳父親可贊同?」

玉荷低著頭,「神醫府也大不如前了…如果可能,他希望幫我招贅。」露出嫌惡的表情,「表兄弟一個個遊手好閒,一樣的糟糕。」

「只要是男人,妳都覺得相同的糟。」綠兒托著下巴,輕輕嘆了口氣,「我送妳去峨眉吧。他們大約沒那膽子欺到淡菊師太的頭上。」

「娘娘怎麼知道…」玉荷張大了嘴,「我師父連父親都不知道身分…」

她微微的笑著,眼中的慧黠閃爍,「善武者不一定善教。峨眉能人甚多,能師有幾個?妳這樣的小姑娘卻根基穩紮,卻沒有橫練出來的手繭,氣息悠長,峨眉我也只認得淡菊師太能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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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認得師父?」玉荷笑了,「為了採藥,我在峨眉住過三年。那真是仙境。」想到那雲霧潔淨的殿院,神仙飄然的姊妹們,不禁悠然神往。

她本生得清姿端秀,破顏一笑,更如光風霽月,更顯得膚白似雪,卓然如蓮,慕青不禁獃住了。轉頭看擁著猩紅大氅的綠兒,慵睏嬌懶,無限風流,從眉眼稍頭煥發著,那雙杏眼朝人一望,不禁讓人心底突突跳個不停。

像是豔紅牡丹旁伴生了白蓮,相對映照。

「千山萬水,怎能讓妳們兩個單獨赴險?」怎可放棄這樣的機會,「我跟著去。」

玉荷白了他一眼,卻沒有反對。

「慕青…」綠兒撐著臉,「你…」

「別說。我衷腸還沒訴到,娘娘好歹疼惜小人一片痴心。」他嘻皮笑臉的,玉荷氣得幾乎一拳過去。

綠兒張大渴睡的眼睛,輕輕笑了一聲。

「要訴衷腸,也先把耳朵上的耳環取下來再說。好俊女兒,說這潑皮話,實在讓人不忍得。」

原來扮女裝時的耳環還搖搖晃晃在耳朵上,居然忘了卸下來。

「該死!」他就這副德性去打獵?那隻鹿該不會是笑到走不動才讓他打著的吧?「不要笑!綠兒!」一面七手八腳的扯著耳環。

「你還是留著吧,扮女兒還看起來順眼些。」玉荷又來火上加油。

「可要幫你說門親事?那將軍還等我回音呢。」綠兒打趣他。

「閉嘴!」他終於扯下來,「別再叫我扮女人了!」暴跳著。

綠兒突然臉色一變,使了個眼色,慕青會意,連玉荷都覺得有些不尋常。

過了一會兒,幾個人從雜木叢裡竄出來,手拿寶劍,穿著絲緞華貴,卻輕佻的晃過來,「哎呀呀,好嬌嫩娘子,好白淨姑娘,好俊後生呀。深夜孤宿荒郊,不悶麼?」

玉荷厭惡的縮了縮身體,慕青也緊繃著。倒是綠兒神情不改,「姊妹兄弟有伴兒,說說笑笑也捱過了。誰讓我們糊塗,錯過了宿頭呢?」

這樣笑語嫣然,火光在她臉上落下明艷,兩頰紅撲撲地,比起隔著樹籬窺看時,嬌美十分,更覺心癢難搔。

「可真巧,我們三個,你們也三個,一樣錯過了宿頭,著實有緣哪。」

真是他媽的好運道!師父派他們三人到玉羅門賀婚,迷了路途,居然錯過了住宿,正在互相埋怨,突然遠遠的聽到銀鈴般的笑聲揚起。

色心最熾的趙子浩站了起來,二師弟李子誠謹慎些,拉住他,「大師兄,這荒郊野外,哪來的女人?當心是魑魅魍魎。」

三師弟殷子慶倒是興致勃勃,「大師兄,我還沒見過狐精呢。」

趙子浩賊笑著,「師弟,甭拉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姑且過去望一望。若是山裡的女賊,正好一把抓來。」

不望方可,一望之下,差點失魂落魄。

可不是牡丹麼?兩個女子都面若傅粉,連那俊俏少年都宛如少女。有問有答,又不是那種畏頭縮尾的女人家。

「看各位爺都配劍,不知是哪個名門大家?」綠兒笑語晏晏,「可坐麼?」

老實不客氣的坐下,眼睛賊溜溜的朝綠兒等的身上瞟著,三師弟畢竟沒見過世面,嘴張著,被人一問,馬上應答,「我們是武…」

趙子浩馬上給他一個拐子,只聽悶哼一聲,「我們是五嶽劍派,打泰山來的。我是泰大,這是泰二、泰三。」回頭瞪了師弟一眼。

慕青眉毛挑了起來,和綠兒對望一眼,輕到不能再輕的搖了一下頭。

她也不戳破,「五嶽劍派?好威風呢。『五嶽同心,其利斷金』到處都聽得到呢。」

「五嶽劍派有什麼了…」又一個拐子,讓殷子慶把「不起」兩個字吞下去。

剛剛就再三警告這個笨師弟不可自露身分,「讓師父知道,我們大家都完了,懂不懂?荒郊野嶺的,天又暗,他們不好賴咱們。」

「好。」三師弟心不在焉的,「我要那個漂亮大姊。」

「不跟你搶。」二師弟問,「大師兄,只剩一個女的。」

「啐,沒見過世面的東西,」大師兄撇了撇嘴角,「就不能輪流?你先要了那個小女孩好了,」他望著清秀的慕青,邪心大起,「嘖,那俏皮後生就給我好了。比城裡相公漂亮多了。」

偏生這笨師弟差點露了師門,害他嚇了一身冷汗。也幸好他機靈,一傢伙栽贓到五嶽劍派去。他不禁浮起一個笑意。

「娘子,打哪來?剛剛笑些什麼?也讓我們解解悶。」他挨著綠兒坐下,賊眼不斷的在她雪白頸項上溜著。

「我們打蘇州來。」她笑笑,「我們方纔笑驚蟄都過那麼久了,有些蟲蟻蛇獸現在才出來。」

「哦?」他環顧四方,沒看到什麼蟲蛇,「沒瞧見呀?」

「剛還瞧見呢。三隻癩蛤蟆瞧著三隻天鵝,交頭接耳的,小的那隻說 ,『呱呱,我要吃那個大的天鵝。』可憐沒三兩肉,也不怕被天鵝 一啄子啄死。

中的那隻說,『呱呱,不跟你爭,我要小的那隻。』卻不知道小天 鵝就算一腳也踢出他的腸子來。

更可笑的是大的那隻居然說,『呱呱,那我要那隻公天鵝好了,公 的經吃。』

公天鵝一聽冷笑,『吃我?要吃我,先變個母癩蛤蟆,我還讓你聞 聞!』。」

話才說完,趙子浩慘嚎了起來,摀著耳朵,細細的血流下來。

「這耳環你戴著比我戴好看多了!」慕青笑著說,「但是你就算成了母癩蛤蟆,我也不想要呢!」

殷子慶衝過來,讓綠兒放了袖箭中了笑穴,倒在地上大笑得眼淚直流。玉荷早踢翻了李子誠,正中了太陽穴,翻了白眼昏過去。

「邪魔外道!勝之不武!」一個人拿著劍,趙子浩顧不得耳朵上的疼痛,連耳環都來不及拿下,兀自晃蕩著小墜,「報上姓名來。」

「羅綠兒。」她的聲音慵懶,止住了慕青,「我師父是世外高人,諒你也不知。倒是尊師嚴道長,一向可好?」

「羅綠兒?」趙子浩交遊甚雜,覺得這名姓好生耳熟…

「妳是靖王府私逃的王妃!」他破口大罵,「姦夫淫婦勢眾,今天損在你們手下,我也認了!只是我師門斷然不會輕饒過你們!」

「原來姦淫荒郊野嶺的婦女,正是名門正派的做法呢,」綠兒朝慕青點點頭,「領教了。」

他沒好氣,「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行不行?」

「說我們勢眾,這真是冤枉。」綠兒好整以暇,「你們三個,我們也三個,哪兒勢眾?要不,我讓他們別動手,我們討教一下武藝如何?若勝了,這兩個你帶走,決不刁難,如何?」她亭亭的站起來,「讓他閉嘴如何,笑得人發煩。」

玉荷身形不動,袖裡飛出紅線一閃,在殷子慶臉上啪的一下,馬上暈厥過去。

綠兒撿起劍,輕彈一下,嗡然之聲如龍吟,悠然不絕。

「好劍。然,佳兵不祥。」

定了定心神,趙子浩起了手,馬上凌厲的攻過來。

他正是武當第三代的首席俗家弟子,雖性好漁色,卻好武成痴,鑽研太極劍法已有小成,是武當出色的人物。若不是不肯出家,聲名狼藉,武當掌門早將他視為三代掌門的唯一人選。

難得意外遭伏,他能沈著應戰,招招凌厲,劍劍有破空之勢。

只見綠兒微微一笑,在嚴密的劍影中進退,只守不攻,總在極險中輕閃而過,只見她衣袂飄然,看似無力招架這凌厲的劍式,只能閃躲。玉荷直冒冷汗,心頭突突跳個不停,恨不得仗劍衝入搭救。慕青卻將她一拉,神情肅穆。

趙子浩心頭驚疑也越來越盛,一路太極劍法幾乎使完,卻連一劍都未曾相交。只覺眼前的紅衣麗人似乎飄在劍鋒左右,若非月色明亮,他幾疑其為何也。

使出一招「風掃梅花」,颯颯颯颯連出數劍,最後一劍才聽得金石交鳴,劍氣激得野桃瓣飛繽紛,馥郁豐香,落在她身上若緋雪,輕飄飄的往後飛去。一揚髮,望著渾圓月色,她那蒼白的臉色,居然染了淡淡的桃花暈。

趙子浩看得痴過去。

眠花宿柳已屬平常,常自傲怎樣的女子都逃不過他的掌心。多少女俠對他傾心愛慕,甚至自薦枕畔,他都不放在心上。

女人,不過是讓他狎玩的玩物。

然而看著她,只覺得血直往腦門衝,臉孔潮紅了起來。

「好一招風掃梅花。」慕青嘆著,驚醒了他。

綠兒閉上眼睛,默默的想了一下,又睜開,「請指教。」她攻過來,讓趙子浩大吃一驚,居然是「仙人指路」。

她會太極劍法?仔細一看,似太極卻不是完全的太極。但,什麼是真正的太極?我,參透了嗎?

難道她只看一遍,就參透了當中的精神?他的呼吸一混濁,劍法就紊亂起來。居然讓她用挑帘式挑中了手腕,劍落在地上,他兀自在一片混亂中,迷茫的看著她。

綠兒卻沒有趁勝追擊,她深深呼出一口氣,神情簡直是歡愉的。在月下,她將太極劍法使出來,劍氣震得桃瓣紛飛,一時興起,她驅使著桃瓣雨不離劍鋒左右燦然之,越舞越快,只見火紅粉桃,流麗著雪白劍鋒,終了收劍,真氣緩緩收回,如雪如雨的桃瓣緩緩的飄落,拂了眾人一身。

「妳會太極劍法?」應該只是碰巧參悟了。

「這就是太極劍法?承教了。」她呼吸悠長,幾不可察,像是遍染銀白的桃花精靈。

我學習太極劍法十四年,人人誇我是曠世難得一見的奇才。突然愧惡,震斷了自己的劍。

她了然於胸的笑容,在月色中漸漸遠去,卻在他的腦海,日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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