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子女們 第二部 (十二)

出於暗精靈王都的地下伏流,原是中立地帶的瀑布,水流湍急,匯集在大湖之中,卻被山壁所阻,奔流於地下,稱為冥泉。水勢浩大,波濤洶湧,若不是暗精靈打造的細舟,不能行船。

原本這細舟並不是拿來載人的。暗精靈歷代君主過世,都由軍隊穿戴全黑,護送永眠的君主順流而下,直到海口,歸葬大海。暗精靈敬海畏海,從來不跨越海洋,怕有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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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暗精靈來說,大海是死神席琳的故鄉,永遠的黑暗與夢土,只有死亡才可歸依,怎可以生人之軀褻瀆海洋?所以暗精靈不擅航海。

但是這段湍急伏流,卻是許多暗精靈學習航行的必要作業。畢竟航向大海等於安息於死亡,要成為一個暗精靈有職者,這是必要的勇氣旅程。

因此長老們挑選水手極快,瞬間五隻細舟就順流而下,護送著兀那和慕德。

細舟如其名,只容兩人並肩坐著,兩首彎翹如燕翅,所以又稱為燕船。長約二十大步,可坐十二人。其他五艘細舟都坐滿了護送的士兵,獨有兀那他們的細舟僅有撐篙掌舵的兩名水手和兩個前後保護的士兵。

因為伏流中黑暗無日月,暗精靈皆配有魔法項鍊,日與夜各有不同顏色顯示,兼之有計日細刻。據護送他們的士兵說,這伏流須航行兩日一夜方可抵達海口,夜裡常有水怪出沒,所以要靠岸暫歇。

兀那沒說什麼話…自從離開暗精靈王都,她就沒開口了。

慕德雖然說痊癒了,但是喚出使魔非常耗神,長途航行又很勞累…一路上都在闔目靜養。直到船靠岸,他才睜開眼睛。溫柔的拍拍兀那,在他體恤的眼光中,兀那心裡的悲戚也消散許多。

默默的靠在營火中,兀那開口了,「…你想,我們還有機會見到夜輝嗎?」

慕德沈默了很久,「即使不在此世,我們也會在席琳的神殿相逢。」

兀那無奈的笑了笑,有些惶恐的握緊慕德的手。發現他的手這樣的冰涼…她恨不得將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分一些給他。

「我突然很懷念還沒轉職的時候。」她的聲音嘶啞,「那時候,我只要專注在斧頭上,只要將奔竄的魔物打倒,心裡只要想著轉職…這世界的運轉跟我沒有關係。」

慕德安靜了一會兒,「都是我拖累妳。若不是認識了我…」

「你給我閉嘴!」兀那難得的狂怒起來,「再胡說我就殺了你!」

這句熟悉的台詞一出現,兩個人都愣了一愣,旋即笑了起來。不能說沒有苦澀,卻有更多的溫暖和回憶。

青澀的過往多麼單純美好…那時要煩惱的事情多麼少,眼中只有彼此就可以了。但若不是那單純美好的過去,又怎麼會有現在的相依?

若不是另一個人陪在身邊,這陰晦慘澹的未來,又怎麼能夠鼓起勇氣面對呢?默默的交握了手,他們都知道,異族通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們可以相戀。

只要放棄婚姻、子嗣,他們可以在一起,誰也不能夠對他們多說什麼。

雖然誰也沒提這事,但是他們彼此了解對方的心意。

兀那正想說些什麼,一股森然的殺氣突然讓她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行動比思想快,她已經扛起亡者榮譽,架開了森冷的小刀。

發著寒光,焠鍊著恨意的匕首。

她就地一滾,護在慕德面前,戒備的看著來襲者。只見那名士兵臉孔有著一道初癒的傷痕,她恍然,正是那位要她別帶來災難的士兵。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舉起匕首攻了過來,速度其快無比,一點念咒的時間也不給,兀那火氣上湧,硬是仗著獸人天生強壯的體質挨了兩刀,一翻斧拍擊而過,將那士兵擊昏,挾著氣勢萬千的凌厲,卻讓士兵敏捷的閃了過去,那斧激昂的劈碎了岩石。

「退下!藍!」帶隊的小隊長喝斥,「退下!君主有令,要將他們平安送到海口!」

那為名為藍的士兵一言不發,只是迴刀再攻,雖然暗精靈天生氣力弱了些,但是敏捷又動作神速,兀那相對之下就顯得慢多了,更何況,她的本質是法師而非戰士。

但是這位獸人法師從來都不承認她是體弱血少的法師。她的勇悍不顧命是任何種族的男戰士望塵莫及的。她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幾次攻擊,又巧妙的避開要害,趁著藍近身的時候,揮出沈重的戰斧。

最後藍一疏神,讓戰斧砍個正著,雖然朝後一翻,避開了致命一擊,卻讓狂嘯的斧面掃個正著,若不是小隊長接住了他,他恐怕掉進湍急的伏流中。

小隊長鐵青著臉,一個重拳過去,他卻閃也沒閃,硬生生的接下來,臉孔登時青了半邊。「敗壞軍令、不從管教,要你這樣的士兵做什麼?!」小隊長怒罵,「等回去以後,必定嚴厲處置你!」

「古魯丁已經對我族宣戰!」藍咬緊牙關,「若非拿下這兩個異族人的首級…」

「你若畏懼戰禍,何不出奔古魯丁?」小隊長揚高聲音,「身為一個驕傲的暗精靈戰士,怎可棄我族尊嚴,苟死偷生?君主已經決定如此,你若怕死,快快滾出我族領土!」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自從這兩個災害的根苗來到我族,戰禍就隨之來襲!連君王都被惡魔所侵…不要以為不言語我們就不知道了!贊成我的人多的很,你能叫我們袖手讓他們去嗎?」

隨行的士兵都沈默不語,懷疑猶豫的氣氛蔓延。每雙眼睛都瞅著小隊長,心裡頗迷惑。

「為什麼古魯丁不是災禍的根源,反而我們這兩個普通有職者會是?」向來溫柔可親的慕德聲音走了樣,顯得冷漠而冰冷,「因為我們只有兩個人?綁了去看起來比較容易?古魯丁人多,打起來困難,所以弱的一定是錯誤,強的就一定對?呿,暗精靈戰士的尊嚴也就這麼多而已。」

這幾句冷言冷語,不但堵得藍一字也不能回,也讓原本浮動的軍心沈澱下來。

慕德心裡暗暗苦笑。「巴列斯,好歹也尊重一下我是你的宿主,這樣隨意開口,可造成我的困擾了。」

巴列斯沒好氣的頂嘴,「你家獸女只會比拳頭大,你又這麼軟弱,連吵個架也不會。我的命可是掛在你身上的。安靜點,要說蠱惑人心,那才是我的專門。」

托賴了巴列斯這些言語,除了這個小插曲,一路上平安無事。臨告別時,藍遲疑的望望他們,恭敬的行了軍禮,這才離去。

慕德張著看不見的眼睛,心裡卻陣陣的不安。一個弱化到不能轉移的使魔三言兩語,就能轉移敵意…即使避居於地穴,暗精靈族真可以抵禦惡魔的侵襲?

惡魔的語言,擁有無比的力量。

為什麼我和兀那感受不到那種力量?他乍然想到這裡,突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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