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 第一部(九)

我要離開,我不要在這裡。娜雅的心跳越來越快。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危險,但是她卻還是走進房間裡,打開了燈。

這個房間佈置的很舒適,一點灰塵也沒有。什麼東西都安置的整整齊齊,但也不像有人住。

她站在房間呆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無意識的抬頭,她發現,這個房間的天花板,比她的房間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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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公寓是房東自建的,所以天花板都特別的高,簡直可以再隔個樓中樓,住起來很舒服。但是這個房間,天花板卻很低。

娜雅。

這個無聲的呼喚又響起,她的疑惑和恐懼都消失殆盡。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她找到一個開關,天花板無聲無息的降下一個小小的樓梯,原來上面還有個夾層。

就在這個時候,屋內所有的燈光瘋狂的忽明忽滅,閃爍到幾乎炸了燈管。一聲吼叫,像是某種猛獸發出來的野蠻聲音,震得她耳膜發疼,也停止了燈光的明滅。

我該逃走。娜雅模模糊糊的想,我不要上去。

但她身不由己的,爬上了梯子。

夾層不高,嬌小的她幾乎頂到天花板。黑漆漆的,飄著一種奇怪的異味。等她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從樓梯透出來的微弱燈光,她慢慢看清了周圍。

三個透明的大瓶子,大得像是泡藥酒用的,裡頭泡著…頭顱。

漂浮在透明液體裡,長髮飄散。泡得腫脹的臉孔,眼皮和嘴唇縫著黑色的粗線,像是一整排的「X」。

她們,一直都待在這裡。

倒退了幾步,她貼在牆上。心跳得非常快,非常快。她想逃,但是動彈不得。

「…娜雅。」隨著這聲粗啞難辨的聲音,她沒有受傷的腳踝,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

或許她不該低頭…但她低頭看了。

那應該…應該不是人吧?最少不是活著的人。理論上,他像是在呼吸,發出呼嚕嚕的聲音。透過微弱的光,他的眼睛非常亮,非常大。或許眼睛會這麼大,是因為他的眼瞼已經爛到沒有了。

一個糜爛到發出屍臭,卻會呼喚,並且趴在地上抓住她的腳踝的死人。

她該尖叫、逃跑,最少也該昏倒。但是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呆呆的盯著那個會動的死人,看著他從腳踝摸到她小腿、腰,扶著她的肩膀,用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像蛆蟲一樣扭曲著站起來。

面對著她站著,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氣體從脖子上汨著綠水的大洞湧出來,幾乎可以從巨大的傷口看到頸骨。

腐朽、死亡的氣息。

「娜雅。」他又呼喚了一聲。

像是被名字束縛,她被亡者呼喚,蠱惑了。

我該做些什麼才對。難道要這樣呆呆的等待死亡的降臨?她天性裡根深蒂固的堅韌抬頭,試圖掙脫這種蠱惑和束縛。但她只能夠稍微動了動手指,不再緊張的握拳。

她觸碰到口袋。隔著薄薄的布料,口袋裡發出一陣陣的溫暖,緩和了亡靈刺骨的寒意。

口袋裡…我裝了什麼?

一些硬幣,一張捷運卡,還有…阿媽給她的護身符。

用盡全身的力氣,她將手伸入口袋中,掏出那只溫暖的護身符,用力的按在死人的臉上。那個普普通通的護身符,卻像是一塊炭火,將死人的臉灼燒出一個洞,在他尖銳得幾乎撕碎靈魂的尖叫中,娜雅掙脫了束縛,將他用力一推,轉身想要跑,卻忘了自己的腳傷,重重的摔在地板上,她這一跌,打翻了放著頭顱的架子,透明大瓶子砸碎,冒初刺鼻的福馬林味道。

顧不得滿地玻璃渣和傷口,她連滾帶爬的從夾層樓梯跑下去,手忙腳亂的按下開關,讓樓梯收起來。

我要逃走,我不要死。更不要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個死人抓走。

忍住劇烈的腳痛,她衝向大門,卻發現大門被鎖起來了。她用力的搖撼幾下,發現鎖得這麼死。

鑰匙。我需要鑰匙。我把鑰匙收到哪裡去了…

「妳在找這個嗎?」溫柔的聲音響起。

她回頭,發現房東和房東太太都在客廳,手裡拿著她的鑰匙。樓上乒乒乓乓,死人發出驚人的囂鬧。

「為什麼要逃呢?」房東太太的聲音很困惑,「漢生很喜歡妳。難道妳不喜歡他嗎?但是其他女孩都喜歡他,沒有反抗。」

「他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對嗎?」房東笑笑,「他只吃喜歡的女孩。小的時候挑食也就罷了,變成這樣了,還是一樣的挑食。」

「…放我走。」娜雅突然發怒起來,因為極度的恐懼、驚嚇,反而湧起無比的怒氣,「我做了什麼壞事?為什麼我要面對這種命運?!」

「那漢生做了什麼壞事?!」房東揚高聲音,「他一直是個善良的孩子,但他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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