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書 命書卷捌 之二十一

可黛玉願望的第一步,卻是糊裡糊塗達成的。

翻年十二歲時,準人瑞才猛然想起。照原版進度,去年九月,林海該病逝了。而黛玉卻到十二月才奔喪。

可現在呢?

春深日暖,休沐的林大人正跟化成白貂的公子白蹴鞠。笑聲響亮到她坐在屋裡都聽得很清楚。

準人瑞想了半天,去年八九月也沒怎麼了,中秋賞月,林大人貪涼,結果著涼了。連藥都沒有用,只是盯著林大人喝足量的開水罷了。男生不愛喝水不知道是怎麼慣出來的。

但這小傷風能讓林大人病逝?太不可思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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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人瑞不知道的是,起因也不是想把林大人給弄死了,只是希望他病重些,好給底下人有官商勾結的機會。

誰知道庸醫猛於虎,幾帖藥下去病情越發嚴重。原本的林大人身體孱弱,哪裡抵禦得住庸醫的折磨。於是出人意外的過世了。

可換到準人瑞代班,一直都將林大人的健康視為重中之重。自她接手後再沒其他大夫進林府了,就是想要個庸醫猛於虎也不得其門而入。

這時候準人瑞想的是,大約再一兩年,能將林大人調養到約三十歲的精神體態。

閒適的午後,雪雁滿臉猙獰的默寫昨天學的生字,一整個咬牙切齒。

倒不是準人瑞折騰她,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的。

本來是林大人一心想將黛玉往淑女培養,身邊的人未免要添幾個…這讓雪雁有濃重危機感。雖然那些嬌滴滴的丫頭被公子白(蛇形態)嚇得奪門而出,最後一個也沒留下,雪雁還是很緊張。

她是憨,是直,卻不是沒腦子。一路跟著大小姐,見她氣定神閒的撩起一角輕紗,讓雪雁朦朧的看到那個瑰麗又詭麗的世界,怎麼可能回到平淡的最初。

姑娘說,「封建王朝男尊女卑下,女子唯一能自由的路只有出家。可剃光頭實在太難看,還是當道姑吧。道姑的衣服好看得多。」

雖然雪雁不太懂,但是姑娘說的話一定是有道理的。這麼一想,嫁人生子什麼的實在太low。

她要跟著姑娘,一直一直跟著姑娘。

 

雪雁的心意讓準人瑞有些詫異。因為她知道這孩子有一說一,然後就固執的不會轉彎了。

原本就是將她如弟子般培養,能將她留給絳珠當臂膀也不錯。這樣才能走得更遠更愉快。

「這是很苦的,什麼都要學呀。」準人瑞說。

「我能學,呃,奴婢都能學。」雪雁堅定的說。

這就是她現在在學最討厭的認字。等她再長大一點,還得學趕車,鞭法也得學點…那可是很漫長的學習路。

希望她不要懊悔啊。準人瑞淡淡的想。

***

準人瑞和大舅的通信頻率還是保持在一月一信,只是又加上璉表哥給林大人的問候信。

自從去戶部上班後,璉表哥和赦大舅的關係好多了。大約事業是男人的膽氣,賈璉開始有當家人的風範…雖然只當大房的家。

他抱怨迎春太膽小,只能給她說個嫡幼子的親事。雖然是上司的侄兒,也不免有他的私心,但是人家世清貴,是個以名士為目標的書呆子,尤其是嗜棋如命。這樁親事能談得起來,就是這書呆子擺的棋譜,被不知情的迎春大破。

不是孫邵祖那中山狼就行了。表哥你行,幹得好。

迎春也只是順筆一提,賈璉真正想顯擺的,是鳳姐有了,他夫綱很振將鳳姐吼回房,不希罕當賈府管家大丫頭了…那能跟他兒子比麼?

而且很得意的說,女兒巧姐已經認了百多個字,會背詩了。

直到信末,才輕描淡寫,說賈元春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只是封妃雙字,總覺得不太對勁。

林海已經看過賈璉的信,等黛玉看完,他問,「玉兒覺得呢?」

可憐林大人已經有幾分察覺女兒的離塵心,已經下意識當兒子養了。

「謚號才是雙字封號吧。」準人瑞不假思索的回答,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

林大人嘆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怕是禍非福。」

準人瑞沈默,卻彎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接下來該蓋大觀園省親了吧?但是林大人健在,少了林家兩三百萬的「橫財」,不知道榮國府拿什麼蓋園子。

「父親可不要幫著加油添火,給外祖母招禍呢。」準人瑞淡淡的說。

林大人智商多高,自然一聽就懂,遲疑片刻說,「何至於此。」

誰知道沒幾天賈母的信就到了,打臉打得啪啪的。賈母非常大氣的跟女婿借個五十萬兩來使使。

別傻了,準人瑞能肯嗎?只要想到原版的大觀園,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林家的血肉築成,榮國府發了橫財,回報就是將人家唯一的骨肉逼死,準人瑞就氣不打一處來。

最後林大人沒借一毛銀子,反過來勸大舅兄和侄兒不要奢靡浪費,暗示這省親別墅未來歸屬可能不清不楚…連「賢德妃」都未必是好事。

這事兒父女倆都齊齊丟開了。林大人公事很忙,準人瑞要為絳珠的未來,也很忙。

至於被澆了冷水的賈母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怎麼了?京城離揚州三個月路程呢!她更該煩惱的是大房齊心造反,非把省親別墅的產權說清楚,不然一毛也不願意出。

榮寧兩府可熱鬧了。

 

只有一件事情準人瑞不解。

這一年也是秦兼美命喪天香樓的時候。可現在她還活得好好的,聽說還懷孕了。準人瑞真是滿頭問號,不知道這最大的劇情線是怎麼走歪的。

直到此時,她還不知道都是宅鎮被雷劈產生的副作用。始作俑者還是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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