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書 命書卷拾貳 之七

一開始,準人瑞沒想到什麼公平正義,純粹是使性子發脾氣。

所以她親手劈了那個戀童癖五雷轟頂。

然後在駭客的小圈子裡聽說了警署資料庫的一個公開祕密。

她很訝異的發現,這個世界的法官淪喪了,記者只顧譁眾取寵了,以為會更墮落的警察,反而堅守住…最少比她想像的好。

明明相較法官和記者,警察標準的事多錢少離家遠。貪腐的警察絕對有,就比例來說,意外的低。

社會秩序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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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道防線卻常常有心無力。他們能逮捕犯人,卻不能給犯人判刑。被操弄的輿論和法官齊施力,天大的刑案都得為錢權兩字讓道。

廢死法案早已通過。專為某些犯人所設的精神療養院異常豪華。

殺人的成本很低,只要打通關節,不過是去精神療養院渡假。「病癒」後略略操作就能出來繼續為所欲為。

只要你或你爸有錢或有權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哪個憤怒青年的警察,異常不滿的將一些證據確鑿,法官卻雞蛋挑骨頭的挑出採證的瑕疵來「罪證不足」,或者是冷血謀殺犯被法官裁定為「可教化」…等等讓人吐血的案例。

這是一個叫做「Tff」的檔案。

為什麼是市長兒子呢?因為他高掛「Tff」第一個,證據齊全,查證容易。一直沒能實驗攝魂術的準人瑞,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實驗了。

還算成功,沒把他弄成完全的白癡。準人瑞模仿一段忘記從哪看來的小說情節,誘使他自白後自殺。看起來效果不壞。

滅掉這兩渣後,準人瑞怒火消散多了。提著一顆心的黑貓以為她會收手。

可她清查了Tff第二個檔案,經查無誤,親自將在療養院「服刑」的地鐵殺人犯嚇瘋了。

這小破孩拿把衝鋒槍連掃了三節車廂,殺死了十八個人,重傷六人。最後法官以「精神分裂」與「有悔意」「可教化」,讓他逃脫牢獄之災,直接進了精神療養院。

真正的原因只是因為,他親爺爺是軍方的實權人物。

但這能嚇得了準人瑞嗎?別傻了。被殺的十八人裡頭,七個因為強烈的忿恨遺憾和執念,有成厲的資質…但那最少是五十年後的事情。

哪裡等得了那麼久。

她寫了一個很複雜的符籙…之類。因為載體是電視,所以很難說算不算符籙。在朱訪秋的世界玩過,導致全球只能播放她的最後演說。這次只是攔截了療養院的電視,並且播放了指明給地鐵殺人犯的符。

甚至沒有殺傷力,只是替地鐵殺人犯開了陰陽眼。

所以他能看到跟在身後的七個怨氣沖天的鬼魂,於是他瘋了。如此折磨了七週,他終於被熬死。

精神極度耗弱,無法睡眠,一直處在極度驚恐中。死時體重不到之前的一半,最後連骨灰都燒不出來。

他死前咬破自己的手指頭,趴在地上寫了無數的「天譴」。

 

「…為什麼啊?這不是任務必須!」黑貓憂心。因為許夢槐情況一樣糟,準人瑞卻一直在管無關的閒事。

「我在做的就是任務的必須呀。」火氣熄滅的準人瑞很有耐心的解釋,「想想吧,原版中許夢槐成為第一任的閻羅王,為什麼就能阻止天道的慢性死亡?」

「妳的記憶抽屜打開了?」黑貓驚喜。

「沒有。」準人瑞對鎖死的記憶抽屜也很沒輒,「只是合理推斷並且推測。天道的衰弱往往肇因於規則的崩壞。能夠造成這麼大規模卻慢性的崩壞…天選種族的人類,脫離不了關係吧?」

「許夢槐成為閻羅王就能阻止天道漸衰。問題可見是出在鬼魂大量的滯留於人世無法還諸天地。」

「可是為什麼會出現大量怨鬼呢?追根究底,就是『道德』已經被棄若敝屣,成為老古董,招人嘲笑了。文明社會的唯一底線變成『法律』。但是法律再周延,還是有太多漏洞可以玩弄。」

準人瑞對著黑貓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沁入太多的苦澀。

「玄尊者,我一直認為,『道德』其實是非常功利的。存在的緣故最是自私也無私。到底還是為了種族的長久延續,所以才會產生『道德』這個規則。像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自我生存來說,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但是種族需要老人的智慧,需要幼童來延續種族的未來。所以必須社會化這種『道德』,並且培養『悲憫』這種感情。」

「這都是為了種族的延續。甚至連『公平』、『正義』也不例外,只是為了消弭不必要的種族內耗所產生的機制罷了。」

「只是啊,玄尊者。此界文明已經發展至此,人類已經完全相信公平和正義。所以對不公不義格外的不能忍。生前不能忍,死後更不能忍。」

尤其,這是個鬼魂乃人類另一種形態的世界。

黑貓啞然,垂首嘆氣。「何苦呢?羅?這又是何苦。既然妳都能想得如此明白…何必費力不討好啊。」

這是多大的工程到底。讓玩弄法律、錢權即無所畏懼的世界,重新重視道德…或說相信,的確有「天譴」的存在,有所忌憚。

能多傻才會想幹這種愚公移山的蠢事。

「行萬里始於足下。」準人瑞笑得甜多了,「說起來都怪我國小老師太盡責。害我完全相信公平正義,長大發現真相也來不及了。所以說小孩子的教育真是太重要了。」

相信我。黑貓默默的想。妳的老師教出妳這樣的學生也很糾結,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吐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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