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書 命書卷拾肆 之十五

然而準人瑞無意間看到了物理學家脖子上的青紫。

這明顯是被掐住脖子才可能有的傷痕。

準人瑞輕觸了一下,物理學家不太自然的閃躲,「其實不太痛。」

狂怒緩緩的從心底湧出,蒸騰,如燎原怒火。她轉身,抬起腳就往暈厥的何種馬跨下重踹。

真不明白這些男人,一點點都不明白。只要是他們看上的都必須讓他們上,不給上就寧可毀了。這其實說穿了很簡單,這些男人並不把喜歡的對象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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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所有的拒絕,因為他們的自尊神聖不可侵犯。

去死吧,混蛋。

「羅,羅!」黑貓恢復貓身,掛在她腿上狂呼,「別別別!別殺了他喂!冷靜冷靜,警察和醫護人員進電梯了!」他緊張得聲音都牽絲。

此刻黑貓慶幸剛剛劇烈的交手,準人瑞已經將高跟鞋跟踢斷了,所以何種馬外傷不嚴重…至於內傷,至於還能不能擁有正常功能…關他啥事啊。

警察出電梯時,準人瑞忿忿踹了最後一腳,然後轉身抱住物理學家。

攻堅的警察看到的就是這麼可憐的場景。小夫妻倆相擁瑟瑟發抖,被綁架的物理學家奄奄一息,小姑娘滿臉都是血,被打得很慘。

至於綁架犯,倒在地上暈厥過去。

醫護人員趕緊照顧物理學家,女警扶起小姑娘,結果小姑娘一臉驚惶,「我不是故意的。他跌倒了…他死了嗎?我會坐牢嗎?」

女警細聲安慰,黑貓在一邊顫著雞皮疙瘩。羅這演技…真是日新月異,精益求精。

結果何種馬居然在不應該的時候清醒了。他感覺到手腳縛著的「草繩」不見了,被狂暴藥水後遺症主宰的他,性情非常暴躁,於是他揮拳迎向警察。

此界警察的標準配備不是手槍而是電擊槍,於是何種馬非常不幸的遭受慘無人道的電擊,直到被抬出去渾身還控制不住的顫抖和昏厥。

兩個不幸的受害者進了醫院。物理學家還好,病情很快的控制住,他的小妻子就有點慘,兩臂多處骨裂,被打出鼻血來,肩膀脫臼…在準人瑞看起來是輕傷,但在憤怒的王家人眼中卻是重傷得只剩一口氣了。

於是何王兩家交鋒。何家盡力往誤傷辯解,王家憋足了勁往綁架、殺人未遂扯,無聲的硝煙蔓延,轟然的在法院交戰起來。

這些不關準人瑞的事情。她興致盎然的旁觀黑貓拆解系統…但是如此高等的機械文明,實在是有看沒有懂。

「這到底是幹嘛的?」準人瑞好奇的問。

原本化身為人形的黑貓又再次化為貓型。「…娛樂。」

「哈?」準人瑞驚愕了。

「嗯,娛樂用。」黑貓嘆氣,「該文明閒著沒事幹,看直播當娛樂。」

…也就是說,讓他們費盡力氣含辛茹苦的奮鬥,只是有某個文明吃飽沒事幹,扔個系統來玩直播看戲?

「如果這是合法的,我要向大道之初申請辭職!」準人瑞完全憤怒了。

「不不,這當然不合法!」黑貓嚴正的聲明,「這類非法系統都有自爆功能導致無法追蹤,這不是被捏爆了嗎?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黑貓露出虎牙獰笑。

***

看著鼻青臉腫的女郎,物理學家很黯然。

心疼、自責、失落…種種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或許就要離別了。

他感覺到女郎的緊張完全鬆懈下來,似乎危機已經過去。

從來不覺得婚姻就能綁住她。那個器宇軒昂從容不迫的女郎。畢竟,他從來不能給她什麼。

不管是保護、是溫柔,還是孩子。其實都不能。

那麼,到底有什麼值得她留下來呢?

「責任啊。」女郎輕鬆的回答,「我對你有責任。護衛你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

「危機解除了呀。」物理學家說。

「誰知道呢?」女郎聳聳肩,「世間總有很多意外。」

騙人。結婚八年多,什麼意外也沒有。

每天睜開眼睛,都能看到她安靜的睡顏。閉上眼睛時,她就在身邊呼吸細細。

寒暑晴雨,她總是送他上班下班,從來沒有一天懈怠。

他的身體一天天的衰弱,一直都是她有力的臂膀支撐著。

在短暫的生命中,除了書和物理,他還有,女郎。

回顧他這一生,其實活得也不太壞。

完成「蟲洞論」那天,他很滿足。在死亡之前,他終於達成了最終目標。

「…我們去木槿園逛逛吧?」他聲音細微,宛如耳語。

女郎點點頭,將他抱上輪椅,推著他出去。

這是附近的一個小公園,準人瑞用了某些手段得到管理權負責維護,種了滿園子各色木槿。

最令人矚目的是一棵白木槿,兩公尺高,花開如覆雪。

「還是我們家的好看。」物理學家挑剔的看著這株盛美的花樹,「這棵太大了。」

「那是我修修剪剪才能維持身材好嗎?」準人瑞沒好氣的說,「這才是正常的木槿高度。」

物理學家輕笑,「家裡的會是最好看,因為是妳送給我的。」

準人瑞沒有說話。將物理學家抱到公園椅上,細心的把毯子拉好。

將頭靠在準人瑞的肩膀上,物理學家抱怨,「結婚這幾年,我們的性別角色總是不對勁。」

「還真是抱歉喔,別想我能小鳥依人。」準人瑞頂了回去。

「老夫老妻了,我接受妳的道歉。」物理學家點頭。

一朵木槿落了下來,物理學家顫顫的拾起。早上開花,傍晚凋謝,一點商量的餘地的沒有。

「我死了以後妳怎麼辦呢?」物理學家有點發愁。

久久沒有聽到回話,費力的睜開眼睛,女郎卻遮住他的視線,額頭卻滴下一滴溫熱。

或許這樣也就可以了。愛不愛什麼的太害羞,他得到鋼鐵般的女郎,一滴淚呢。

「謝謝。」他微笑,「我很幸福。」

他像是睡著一樣,安靜的在準人瑞的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

準人瑞沒有繼續流淚,只是抱著他,望著一地的殘瓣,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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