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 之七

沈於聲還在睡覺。

他這個「廣寒宮」(每次這樣講沈於聲都能準確的拍她一下)沒有阻斷的隔間,他的床就在毛玻璃屏風後面,遠遠的就可以看到他的睡顏。

她不敢多看,雖然挺賞心悅目的。但她是來作早餐的,不是來偷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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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米,下鍋,開火,慢慢攪拌。

一三五是沈於聲做的,西式早餐。二四六是岳霏做的,清粥小菜。禮拜天外面吃,順便去公園散步。趁粥還在爐子上時,她揀長豆,一面注意著粥。

她和沈於聲,算什麼關係呢?岳霏想。

一開始,真的就是「符合條件」的朋友吧?

她跟女孩子真是說不到一道。女孩子最感興趣的愛情、美貌、名牌,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哪個明星帥,誰跟誰在一起,她只聽得瞌睡。不喜歡甜食,更不喜歡那些昂貴有情調的餐廳。

向來都是跟男生相處得比較好,但走著走著,不免會走入准小三的歧途。她其實是有些絕望的,不然不會那麼小心翼翼的忍受甚至呵護著寂寞。

但沈於聲走入她的生活了。她沒有勇氣、畏縮,但看不見的沈於聲卻很勇敢,大踏步走得很穩。連她那麼偏執的條件,他都設法滿足,乾乾淨淨的走到她面前,用看不見的眼睛看著她,說,「給追不?」

直接,不拐彎,勇氣十足。

她喜歡直接的人。不要曖昧,什麼都攤在太陽底下講。喜不喜歡,一句話。

所以她給追了。她不相信愛情是電梯,按按樓層就可以直奔結果。她比較相信樓梯,一階階慢慢走。她從不小瞧沈於聲,他爬樓梯比岳霏快。

說不定就是沈於聲看不見,她的戒心反而比較鬆弛,相處起來更自在。她這麼膽小的人,很願意順從,喜歡強勢的人。但強勢的人卻又讓她害怕。

沈於聲很強勢。他有種強烈的侵略性,常常讓她有點不安。但沈於聲也很能自我控制,很坦然的面對她小心翼翼的觀察,不逼她。

什麼時候開始,她覺得喜歡了呢?

大概是他們吃了一個禮拜早餐後,沈於聲把家裡的備用鑰匙給她的時候吧?

「我七點起床,雷打不動。」沈於聲說,「但我不要等妳煮上一個鐘頭才能吃飯。」

藉口。岳霏想。一個霸道又處心積慮的藉口。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搬光?」她開玩笑的說,「你家值錢的東西可多了,每天都還要出門上班。」

「妳搬啊,使勁搬。」沈於聲蠻不在乎的笑笑,「交給妳鑰匙之前,我就把所有最好和最壞的結果都考慮過了。不管是怎樣的結果,我都能承受。我選擇給妳鑰匙,就是這樣了。」

岳霏揚眼看他,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岳霏?」沈於聲皺眉,傾聽她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她從沈於聲的手裡取過鑰匙。

她無法說明,自己被衝擊得多厲害。他說的話,就是她心底堅固的原則。她不去任何男人的家,若要去,就是前因後果、最好最壞都想過了,能夠承受才能鼓足勇氣。

就是想得非常清楚,她才會踏入沈於聲的家。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不會埋怨。不管是不是很害怕。她的心靈還留在時光長河那頭的十六歲,她還沒有任何戀愛的記憶。

膽怯,但充滿期盼,卻也小心翼翼,徘徊猶豫。

但沈於聲把鑰匙給她,說了那些話,讓她堅固緊守的心防被狠狠撞了一下,震撼了柔弱的心。

喜歡。是這樣吧?她一面攪動著冒泡泡的粥,一面想。喜歡沈於聲,雖然不到愛的地步。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若不是有好感、喜歡,又怎麼會一次次來他家吃飯,煮飯給他吃。怎麼會恍然大悟他的心機和用意,會覺得好笑而不是厭惡?

真古老啊,沈於聲。像是鳥兒跳舞唱歌求偶,用她感覺得到或感覺不到的心計,很小心的追求。

她把粥和小菜都做好了。白米粥,炒長豆,乾煎豆腐,一小碟剝皮辣椒,和攤得很完美的九重塔蛋,香氣四溢。

她和沈於聲的口味都偏重,喜歡蔥蒜九重塔的香氣。都不怎麼喜歡甜食。很多地方,他們都很合拍。比方說一絲不苟的整潔環境,什麼東西都有固定位置,有點偏執的小小潔癖。

這些小小細碎的地方,累積出小小細碎的驚喜,覺得「跟這個人在一起很舒服」的感覺,一點一點的,更喜歡他。

沈於聲大概是家庭環境和眼睛不方便,所以這樣講究。而她呢,則是因為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沈於聲問過她,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可她從來不說。

不敢說,也不能說。

喜歡沈於聲,所以不能說。說了像什麼呢?要脅?他們的樓梯離結果還遠著呢。

她最想要做的職業是:當史上最強的家庭主婦,最理解孩子的媽媽,孩子的爸爸喜歡她,她也喜歡爸爸。她的職場就是家庭,固執的不想去其他地方,而且必定是終生雇用。

但在二十一世紀,這是多麼困難又多麼卑微的願景。完全實現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不過這個時候,她總可以偷偷幻想一下吧?

悄悄的走到沈於聲的床前,注視他平靜的睡顏。「沈於聲?沈於聲,早飯好了,你要起床嗎?」

他的睫毛顫了顫,看起來有點醒了,她才輕輕推他的肩膀,「起床嗎?」

他深深吸氣,閉著眼睛,摸索著按住她的手,「親一下。」

「不要。」你又沒刷牙。

「我累積多少失望啊…」他咕噥著,搭著她的手起床,環著她的肩,有些踉蹌而溫順的,讓岳霏領他去洗手間,她輕輕關上門。

「快點唷。」岳霏溫柔的說,「別拖到菜都冷了。」

她走開,沈於聲在洗手間拖長音回答好。

碰觸到一點點。她那沒有什麼出息卻非常渴望的夢想。疊著被子,她臉上掛著非常甜的微笑。即使有些憂鬱和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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