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 之九

成為男女朋友,但他們的相處模式沒有太大的改變。沈於聲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摟岳霏的腰,只是向上或向下發展都是想都不要想。

他暗暗歎口氣。連要吃女朋友豆腐都得趁練太極拳的時候,情何以堪。

但教了一個月,他悚然以驚,拿不穩要不要教更深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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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歲才練武,真的是太晚了。一開始,岳霏真是笨手笨腳,學了這招忘那招,滿頭大汗,記都記不住。

可讓她融會貫通,完全懂了,了解一招一式的意義和重點,她就徹徹底底的會了,甚至在跟他撕鬧偶爾使上一兩招拳意。

可惜,太可惜。早個十年也好,必有所成。這把年紀了,真的太晚了,侷限了她的可能。但也很慶幸。真讓她練出點什麼,想韜光隱晦就不是那麼容易。

而且女朋友武藝太超群,他這男朋友還要混嗎?

本就是圖她強身健體,沒要她練出什麼來,一套太極拳也就夠了。幸好沒教她八極棍那種霸道玩意兒…他不禁冒了幾點冷汗。

之後沈於聲就沒教她新的,只是讓她扎扎馬步,玩玩梅花樁,功課也不甚緊。比較注重吐納服氣。

她身體不太好,現代人的文明病一樣也不少。她又出過車禍,偶爾有頭疼的毛病,照他說就是經脈淤塞,氣血不暢,難怪例假時痛不欲生。

她信任他。那種純然的信任不用眼睛看也知道。知道他是為她好,不曾偷懶過,很認真的。

他真的很愛她這種純粹的認真。

多陪我一些時候吧。他想。將來如何,誰也不知道。但同行這段,就希望她好好的、無病無災。過去都過去了,不要再來侵擾她了。

親吻她的臉,覺得嫩滑很多。氣色應該也好很多吧。她眼睛應該是閉著的,睫毛微微顫抖,卻充滿信賴的偎在他懷裡,溫熱的。

失明以後,有很多東西不得不拋棄,比方說視覺之美。但失明之後,對許多感官的敏銳卻擴大許多,觸覺、氣息,聲音。剛失明的時候還會試圖撫摸女人的臉,希望可以拼湊出一個相貌出來。

現在不了。

對他來說,就是柔軟的身體、嬌嫩的臉頰,溫順的長髮,和信賴又純粹的氣息,執拗又崇高的道德觀,和愛鬥嘴又偶爾口是心非的心靈,羞怯的她…很多很多這些,組合成岳霏,無論多遠都不會認錯。

甚至她的腰多了些肉,他都覺得親切,觸感很好。

「妳的腰真的不怎麼細。」他抱著輕笑。

懷裡的嬌軀一僵,「那就不要抱著!走開!」

「我還沒說完哪,」沈於聲邪笑,「可我就愛這小游泳圈…」

她氣得又跳又叫,還咬了沈於聲一口。他卻笑得非常得意,像是偷了雞的狐狸。她太激動,沒注意到沈於聲摸了幾下她的屁股。

偷香竊玉其樂也無窮…

真是討厭鬼,笑她腰粗!岳霏氣呼呼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這腰,就是消不下來。她十六歲最瘦的時候…二十六吋。車禍之後一量…她再也沒量過第二次。她就是直身人,又怎麼啦?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沈於聲居然還笑她!

她氣到回家洗完澡還沒解氣,乾脆打了水跪著擦光可鑑人的地板。擦著擦著,她萬年不響的手機響了。

要不是瞥了一眼螢幕顯示,她差點當成沈於聲罵了出口。

岳太太的律師找我做啥?

「喂?許律師?」她小心翼翼的接起來。忐忑著是不是岳太太不想繼續供養她這條米蟲了。

但和她想像的有點距離。許律師說,岳太太在附近,想見見她。就選在公園附近的某家咖啡廳,離她家不遠。

她迷迷糊糊的約了半個小時後見,摸不著頭緒。

不只她摸不著頭緒,岳太太自己也納悶,為什麼要見那個女人的女兒。

自從丈夫過世留了這條尾巴,她就暴跳如雷。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往事又被揚了起來,她的心底不是不好受可以形容。

本來都鼓足了勁要跟這女人大戰三百回合,沒想到她乖乖的讓出股份管理權,怯怯要了一點生活費。今天剛好翻檔案的時候看到了許律師送來的資料,兩年間,這女人沒跟許律師通過一通電話,銀行裡的帳戶每個月只動一兩萬塊。

兩年了。對丈夫的怨懟漸漸淡了,過去的美好反而漸漸清晰。丈夫一生待她好,就錯了這麼一回。她痛苦不堪,丈夫何曾不是一生籠罩在愧疚的陰影之下?

對她愧疚,對那個女兒愧疚。

雖然他從來不提,但他常瞧著別人家的小女孩發呆,難道她會不知道?

一時衝動,她突然很想看看那個女孩子。有丈夫血緣的女孩子。衝動真不是好事…不然她也不會坐在這兒發悶。

門上風鈴一響,岳太太瞥了一眼,獃住了。

是她。一定是她沒錯。

那個清秀的女孩兒,長得多像丈夫啊。那該是我的女兒,不該是那隻狐狸精的…她穿得很樸素,半舊的棉質兩截式洋裝,長裙規矩的快遮住鞋。帶著惶恐猶豫的眼神,正在看著室內的人。

岳太太舉了舉手,情感複雜的看她走過來。

「岳太太,」她小心翼翼的欠身,「我是岳霏。」

她示意她坐下,「好好的為什麼改名?」

岳霏有些侷促,「…我不要當『曉珊』。」

岳太太品著她這句雙關,眼神更加複雜。她轉了話題,問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比如她的身體、近況。

岳霏規矩的回答了,漸漸的臉上帶一點笑,言語也活潑些。「沒什麼了,只是偶爾會頭疼。但沒落下什麼病根…醫生都說我很幸運。」

「少了十幾年的記憶,還沒落下什麼病根呢。」岳太太輕嘆。

「那些年忘了便罷。」岳霏輕輕的說,「未來還是比較重要。」

「妳都待在家裡?沒外出工作?念點書也好。想工作…也可以。悶在家裡做什麼?」

「…實習呀。」岳霏的臉淡淡的紅了,溫雅的岳太太雖然淡淡的,但氣度讓人仰慕。真不懂老爸怎麼會去愛上老媽那種只有外表的女人。她連沈於聲都沒說過的心事都不提防的告訴她,「我想當家庭主婦,生孩子。丈夫和我互相喜歡。」

岳太太驚笑,笑著笑著,漸漸蕭索。善始易,善終…難。她將臉別向窗外,「妳這志願大到頂天了。起個別的志願都還容易些。」

岳霏沒講話,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岳太太,謝謝妳照顧我的生活…」她低著頭,「我、我一直很想對您說…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更不用謝。」岳太太的語氣冷漠下來,「妳交還股票管理權,我給妳些生活費,只是交易。」

「我替我媽,說對不起。」岳霏的眉緊緊皺著,「替我…我居然出生在這世界上,說對不起。」

女人,誰不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三宮六院是男人的願望,從來不是女人的。岳霏心底一直有這個結。面臨家庭教育,孩子不是完全接受,就是徹底背叛。她從小就是個灰姑娘,一直非常警覺的抓著學校教育的道德觀,試圖教育自己。

戰戰兢兢,一刻也不敢放鬆,最後匯集成一個強烈的心願:絕對不要當小三。造成自己和對方、對方的配偶,甚至子女都掉進痛苦的深淵。

她是那麼歉疚而害怕。

「對不起。」她小聲的復述一遍,彎了彎腰,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轉身跑出去。

所以她沒看到岳太太妝淚闌干。

岳霏回去大哭了一場,第二天眼睛又紅又腫的。沈於聲察覺她的鼻音和異樣,但怎麼逗她都不肯說,直到岳太太又打電話約她去逛街,她才忐忑的和盤托出。

「…她對妳怎麼樣?」沈於聲頭疼起來,「妳怎麼傻傻的就跟人出去呢?」

「岳太太對我很好。」她爭辯,「她帶我去買衣服,還說女孩子家不要穿得太素。」

本來以為岳太太會斷了她的經濟來源,哪知道還多了兩萬塊的治裝費,甚至親自開車來接她去買衣服,比她媽媽對她還好。

她不知道,岳太太心底糾結著矛盾,卻在她的道歉中得到了舒緩。孩子總是無辜的,卻擔了兩邊的罪孽,真心誠意的說了對不起。

其實關她什麼事情?

人都死了,除了她的獨子,就剩這點血脈,還有什麼憶念在?

事業都交給獨子了,事實上,岳太太也是個寂寞的人。漸漸的,和岳霏熟悉起來,覺得她居然是這樣規矩的小女人,惹人憐愛,更親近了些。

何況,她可以坦然的和這女孩談她的丈夫,這女孩的爸爸。不用自己垂淚著偷偷想著。

這兩個女人就因為這種古怪的交集,有種似母女似朋友的關係。說起來只能說世界真奇妙,人心也夠複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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