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一)

之一 終風且暴

阿兀那陛下將迎一個雅爾奎特學院的琅琊到後宮來,說起來似乎很稀奇,但對於這個剛愎自用、殘暴果敢、肆無忌憚的「狂君」來說,即使親自上門去搶來的,也沒什麼奇怪之處--雖然不可能。

沒有人敢當面詢問,但心照不宣--狂君是原稱恩利斯王國第五代王科爾的第六子,殘酷的後宮壓軋讓側妃雅恩恐懼,屢次懇求將阿兀那送去雅爾奎特學院讀書,卻直到在新年宮變中雅恩死亡,科爾陛下才遂了側妃遺願,將親眼看到生母慘死的阿兀那送去雅爾奎特學院,讓當時還不是院長的葛葉院士親自教導。

雖然雅爾奎特學院和艾景森狂君都否認,葛葉院長甚至鄭重公告,「神所親視一切國土,皆為雅爾奎特學院當輔佐之地」,但雅爾奎特學院和艾景森帝國在未公開的層面上,卻有著師生關係,雅爾奎特學院在艾景森帝國的附屬學校享受著使節待遇,則是誰也不敢說破的事情。

至於雅爾奎特學院院長親自教導「女史」們,更是公開的祕密。

但這個接受過女史訓練,甚至成績輝煌到足以成為琅琊,名為「蒼露」的女子,會引起軒然大波,卻是因為她的身分。

她是個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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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還是跟艾景森帝國摩擦日劇的滅羅人。更引人爭議的是,這個女子是滅羅視為國恥的「仲夏碧羅之役」,王族互殘時,名義為「練兵」,阿兀那陛下神出鬼沒的潛行上千里,帶著一支不到五千名的孤軍突襲滅羅王宮,攻其不備,劫掠了大量財貨女子,如入無人之境的衝殺一晝夜,大搖大擺的登船從南川揚長而去。

不說全帝國嘩然,天下也為之震動,滅羅固然恨不得食肉寢皮,屬國與非屬國都為之股慄。

而且滅羅宮廷向來穢亂,向來有「殿上」這種國王「共妻」於貴族的傳統,非常離奇而荒唐。宮中女官可「留客」,宛如青樓女,滅羅國王不但不禁,甚至以身為留客榮,也常流連女官處…

這個存在於古帝國之先,古帝國滅亡後猶存的滅羅,伴隨著優美詩歌的,卻是令人側目的荒靡。

碧羅之役過去了五年,阿兀那陛下卻刻意的去迎了一個身分這樣複雜的琅琊,不禁使人議論紛紛,私下忖度他的用意。宮內女史更是惶恐煩惱,甚至有股怨氣漸漸蒸騰。

艾景森帝國其實是個年輕的國家,流傳至今也才第六代,銳氣正盛。即使是後宮,廣設妃嬪,卻和糜爛的滅羅迥然不同。尤其是女史,更是傲氣,聞人喚做「女官」,無不大怒。

這就要說到恩利斯王國開國之后--乃是雅爾奎特學院棄學出嫁的女學者。恩利斯刀馬能打下這片國土,足智多謀的皇后當居首功。

當時皇后首創女史,以「編史」為名,躲避教會和雅爾奎特學院追究,私授知識,聚集了優秀的女子在後宮抄寫書籍,建立書庫,並且將她們的身分提高到見君主后妃不拜的崇高。

這些女史三十歲即可退休出嫁,世家貴族以娶女史為至高榮譽。但揉合了若干修女與學者氣息的女史,自矜身分,往往終身不嫁而老逝宮中的,王室慎重以國葬事之--這些女史往往是帝王啟蒙之師。

如此清貴以待了幾百年的女史,居然空降了一個長史,而這個眾女史之長,居然要由一個來自穢亂滅羅後宮的外國女人擔任。

取得了雅爾奎特琅琊的身分,原本可以撫平諸女史怒氣…但狂君居然冊封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官名…

侍寢!

可以說這個名稱讓女史全體嘩然,「於禮不合」的奏摺堆滿了狂君的桌子,但他的回答卻是叫侍女全拿去當火引了。

這讓眾女史更惶恐憤怒,卻也為自己的未來感到絕望。雖在後宮,但她們卻不是君王的妃嬪,身為女史的尊嚴也不容許她們以身媚主。種種跡象都導向君王步向癲狂淫亂的徵兆。已經有女史決定死諫了,寧死不辱。

原為女史之首的側長史彗鳴明裡呵斥不該助長謠言,但她的長袖底,也擺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恐怕她的決心,比誰都堅定。

對著這個琅琊的怒氣,漸漸高漲,到她隨著狂君步入後宮的前一步,女史們心底充滿了「狐狸精」、「禍水」、「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的憤火,對「以色事人」者的輕蔑…

但看到身穿十二重綢服,面目蒼白平淡,脂粉不施的蒼露時,大半的女史都愣住了。

…狂君莫非真的瘋了?引起這樣大的動盪,居然是為了這樣貌不驚人的女子?

她望著殺氣騰騰的女史們,盈盈下拜。但狂君沒等她開口,就拖著她往寢宮走去。

君主的步伐很大,她得小跑才跟得上,卻面如沈水,靜靜的跟著他入寢宮。

重重的坐下,阿兀那冷笑的看著她,「對我封的官名,還滿意麼?」

「官名只是個名稱。」蒼露淡淡的回答,「說起來也不算不對。當初我乞求回鄉,就是用侍寢換來的。」

只是沒想到回鄉只見焦土。當初她犧牲自己的人生,希望保全家人平安的微小願望,就為了被狂君聲名嚇壞了的貴族們,一把火燒了田裡的庄稼和村子…如此破滅了。

當悔恨的已悔恨,當痛哭的已痛哭。湧起的酸澀憤怨都是應該有的情緒…但不該沈溺。

她很快的整理好負面情緒,接受並且沈靜。

「但我不是因為這樣才封妳這官名。」阿兀那沈下臉。

「我明白。」她抬起頭,「你想告訴雅爾奎特學院,即使是琅琊,也不過是帝王家奴,你的侍寢。一方面試著激怒葛葉院長,一方面是解除他國的疑慮,這是驕兵之計,好讓人認為你驕傲自大,連雅爾奎特學院都不放在眼裡了。」

他的眼神掠過一絲殺氣,一閃而過。

當初的直覺沒有錯。若不能用她,就必須殺掉她。讓她落到其他人手底,太危險。

「葛葉把妳教得不錯。」他冷笑兩聲,「但妳終究不是葛葉。」

她謙恭的低下頭,深深一揖,「我遠遠不及葛葉院長,宛如白雲和汙泥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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