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花 之三十

雖然有個很悲劇的名字,鐵青卻個性開朗溫煦…完全不像個太監。溫和儒雅飽讀詩書,雖然手有點殘,導致樂藝平平,但是音樂素養格外的高,這讓林華與他和解後特別合得來。

林華也說不上是對太監的好奇還是對悲劇名字的憐憫,總之,脾氣不太好的他給了鐵青相互認識的機會…這可是很多貴公子努力多年都沒獲得的成就。

誰知道他會給了個死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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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認識,越覺得鐵青可憐,林華也因此待他格外親切。

鐵青原也是世家子。很不幸的是,他剛出生就陷入後宅壓軋中,成了一個後天的「天閹」。

說起來非常陰毒,比傷人性命還慘。他的奶娘被買通,用一種特殊手法將他原本發育健全的性器官給整廢了。襁褓中看不出來,漸漸長大才發現已經萎縮。

他的娘親盡力掩蓋這事實,非常嚴厲的教導過他儀態和讀書,所以外觀看還是個健全的男孩子。但這並沒有什麼用,想揭穿太容易了。

在當地,天閹被視為災禍之兆。被揭穿的小男孩差點被祭天了。

幸運的是,皇帝微服出(遊)巡(玩)剛好撞見,他順手救下,並且帶到御書房養起來。

被家族厭惡,身體殘缺,鐵青除了入宮為監真沒有別的去路了。

反正御書房的太監多得很,多養他一個不算什麼。他在容貌上並不出色,流氓皇帝是個顏控…嗯,不是很上心。

但是鐵青多聰明啊,智商高總容易脫穎而出。

先是陪太子讀了幾年書,然後就被求才若渴的皇帝打發去管最讓人頭疼的情報彙
總。

所以說,知識就是力量,就算少了些什麼的太監依舊如此。

你知道的,流氓皇帝的缺點罄竹難書,可他用才真是不拘一格。鐵青因為身體的缺陷的確不能在朝為官,卻不耽誤他在御書房辦事,一切待遇也與官員差不多。

有休沐日,賜宅,領俸祿…俸祿這點比林華強,到現在林華當幾年編外人員,一毛錢都沒收到。只要林華不甘心的提了提,皇帝就會找林老太爺入宮「聊天」,十二萬分之沒良心。

咳咳,離題了。

總之,鐵青雖然擁有官員待遇卻依舊常住宮中。畢竟他在宮中長大,外界對他實在太陌生了。要不是流氓皇帝覺得林三公子太有意思,但找誰去騷擾…咳,去接觸都可能繞不過馮宰相,硬把鐵青派出去…這位宦官可能還宅在宮中。

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了林華。

高大俊朗氣質出眾。但這樣的貴公子在京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林華並不是最出色的。

可顧盼流轉間,卻風儀高華,能夠明白為何常被人掛在口中。

除此之外,還有種奇異的…同命感。

林三公子跟他這個天閹怎麼可能有什麼同命感。他心底呸呸了兩聲。

可林華卻溫和親切的對待他,不把他視為閹人。

雖然他不怎麼在意自己是個閹人。

就像有人缺了胳臂,就像有人瘸了腿,或者臉上有了疤破相了。老天就是給了你這樣的命運,只能接受了。或許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但這不代表自己不能活得很好。

他喜歡活得好。這世上還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比方說讀書,比方說聆聽音樂。
比方說端著一杯茶,靜靜的欣賞四季。

這些並不因為他少了點什麼而減少絲毫的美好。

現在認識了林三公子,那就更好了。多添了和朋友天南地北胡聊的樂趣,不管誰開什麼樣的頭,另一個人都能接下來,心情好比酣暢的痛飲美酒,好比酷暑食寒瓜,那般痛快淋漓的感受。

林三公子據說很忙,但是他總是很悠閒很從容的將事情交給別人去辦,每次見到他都有新花樣。什麼地方賞景最美,哪個幽深的巷弄有最好吃的美食…他通通知道,總是熟門熟路的帶他游賞京城。

雖然根本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有時候鐵青覺得,林三公子跟皇上有那麼一點像。
林華用絕交恫嚇這種相提並論。

他怎麼可能像那個無恥的流氓。為了友誼長久,這論點萬萬不可再提。

私心來說,除了這點不著調,鐵青真是他在大燕朝最要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地位跟他兩個親兄弟真的差不多。

跟鐵青相處無須防備,唯一能夠讓他完全忘記自己是個性轉者的知己。

林華偶爾也是會感到寂寞的,偶爾也想傾吐心事,發發牢騷。

以前擔任這角色的,是他的二哥林茂。只是,人都會長大,要跟小時候一樣膩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而且因為是親兄弟,反而會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更難以傾訴。再親的手足也沒有辦法完全替代朋友的位置。

他很樂意將孫六娘她們當朋友,問題是員工對待他總是戰戰兢兢。而基於性別,這個年紀跟哪個小姐多談幾句話都可能有事…性轉者真是寶寶心中苦。

至於同齡的同窗世交…得了吧,過去傷痕太多,他也揍過太多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鐵青完全滿足了他對朋友的需求。

直到相交數年,林華才領悟到他為何對鐵青推心置腹。

理由非常悲酸。

除了志趣相投外,鐵青他…沒有「作案工具」,林華不用費心防備和揍他。

這緣故他一輩子都沒敢告訴鐵青。

只默默的掩面,再一次的感到性轉真是地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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