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與我 之六(四)

呃,我…據說因為「不明原因」的腦壓驟升,腦部的一些微血管承受不住壓力破裂了,滲出的血液因而影響了一些功能…

簡單說,我中風了。

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不能說話,不能動作…偶爾還會忘記呼吸。但只是聽起來嚇人而已。因為真的是非常微小的血管,滲出來的血也不算多,甚至沒產生什麼血塊,醫生也覺得是奇蹟,因為幾乎都自體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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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不是什麼奇蹟。羅斯一定對我做了什麼手腳,所以我沒死,也沒真的…留下什麼巨大後遺症。

下半身癱瘓了兩個禮拜,中風後三天我就能開口說話了,沒什麼。

比較有什麼的是,這個偷吃的混帳男人在我身邊雙眼無神,失魂落魄的握著我的手,不吃也不睡。

我想藉由聯繫偷看一下,但卻頭痛欲裂,監視呼吸還是心跳的某種儀器吵死人的嗶嗶叫,醫生和護士緊張兮兮的奔進來,羅斯抓狂的撲在我身上…讓我不敢再試第二次。

會搞到這種地步,應該是這種無路用的天賦,我還強迫到過載…所以中風了。

不過…很值得啦。羅斯還活著,除了還有點憔悴傷心,看起來活蹦亂跳。過陣子他也就忘了差點讓新女友宰了的傷心往事…反正世界上的美女那麼多。

他一直沈默的看顧我,直到我能開口,沙啞的問,「…你沒殺她吧?」

「妳會生氣…所以我沒有。」他這才說話,「但為了逼供,我吸了她的血…」

「好了,別說了。」我用氣音阻止他。

「我從來沒有跟她上過床。」

「夠了。」我以為我大聲起來,結果只是虛弱的破音,「別對我撒謊。用不著。」

「我從來沒有對妳撒過謊。」他握手的力道強了很多,「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她襲擊我之後,我才第一次吸她的血。」

我閉上眼睛,不想跟他爭。我全身虛軟,頭痛的像是有一千根針在鑽。

安靜了一會兒,羅斯說話了,「我在血族中,是個奇怪的人。我獨來獨往,不喜歡養一堆女人當家畜…我覺得時間很有限,只喜歡一對一。」

我無力的笑了一下,「顯然我很虛,虛到你可以破例。」

「不。」他將我兩隻手握在一起,「不是。我只喜歡妳,妳們的一切。我到底還是喜歡溫熱的血,而不是冰冷的血漿。我會被美麗的肉體吸引,渴求血管裡甜美的血液。我承認,我的確承認在人類的社會規範中是錯的,但我不是人類。」

我將眼睛轉開。

「我已經壓抑到不能再壓抑了…這可悲的天性。但我不想讓妳早死…我不要妳活不到五十。妳大概會覺得都是藉口…我也承認我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

轉頭看著他,我忍不住笑出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這句話超耳熟的…羅斯居然把這學起來。

「羅斯。」連笑都會頭痛,真難過。「我是人類的女人,而且是特別狷介的那一種。」

「什麼是狷介?」他一臉茫然。

我的力氣不夠發怒。好吧…我不該用這麼深的辭彙。

「我特別龜毛,特別有原則。」我輕喘了一下,我恨這根插在鼻子裡的管子。「我很樂意理性的溝通…但我要很沒理性的告訴你。我體諒你的文化差異和不同的道德觀,但我不接受任何人跟我瓜分你。你敢跟別的女人鬼混,我一定用銀鏈把你捆起來,打你個半死,然後再也不要回頭了。」

老天,我真的痛死了,而且好想睡覺。「一次。就這次。你他媽的我不要長命百歲,我甘願活不到五十就因為慢性貧血死翹翹。你想清楚一點,別再這樣。跟我在一起就是坐牢,你敢偷瞄別的女人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若你忍受不了這個…在我清醒之前你趕緊離開,別折騰我也折騰你自己…」

我睡醒以後,他還在,一直沒有離開。

其實,我並沒有辦法完全原諒他,裂痕已經產生,怎麼彌補也沒用。但就像何太太說的,體諒。

我不知道他是若無其事,還是真的無所謂。他很快的恢復那種白目又白癡的態度,涎著臉黏著我,有時候真的很煩。

但有時候午夜夢迴,會發現他緊緊的擁著我,一遍一遍愛惜的撫著我的長髮,很輕很輕的。有時候會突然驚醒,恐懼的測著我的頸動脈和呼吸,緊張的喊我的名字。

臥病了半年,起居都是他打理的,他沒有嫌煩過。大約一個月吸我一次血吧…量都很少。

我的病再不好,我想他會先病倒了。

這半年間,他怕我無聊,會唸書給我聽,跟我講一些趣聞。過了好一段時間,他才告訴我被襲的詳細。

邵芳蘭是受雇於獨立軍的吸血鬼獵人。據說她是蘭指定雇用的殺手。但她被羅斯吸引,遲遲不能下手。但她亟需一筆龐大的整型費用,羅斯又可望不可即…她一直打聽不到羅斯的住處。

等她下定決心又得到地址,花了太多時間解除保全。之後又讓我壞了計畫。

「蘭…為什麼?」邵芳蘭我能明白,但我不懂蘭為什麼要買兇。

「因為她沒辦法親手殺了我。」羅斯聳肩,「我是她的…怎麼說?心裡的障礙?想打贏這場戰爭,就得斷絕這種關係…」他中文不好,搔了搔頭,只倒出一大串英語…說不定還有法語。

不過我想我懂吧?蘭還愛著他…卻為了某種大義割捨而去,成了吸血鬼獨立軍的聖女貞德。

聖女…是不該有敵方的愛人的。

我們距離戰場很遙遠,可能還隔好幾重大海。但硝煙不斷的飄過來,提醒我,我們。戰火沒有止息。

「我沒想到妳會命都不要的…保護我。」我坐在梳妝台前,羅斯正在梳我的頭髮,他輕輕的在耳邊低語。

「什麼?」我舉了舉還不太靈光的手,「喔呵呵,你錯了。我不知道後果…不然我,我…」

我就算知道會中風,能夠視而不見嗎?

「從來沒有人想過要保護我。」他輕輕的撫著我的臉。

「然後?」我不太自在的別開臉,「傷害你男性寶貴的自尊了嗎?」

「不,」他的聲音更低,「感覺很棒。我的心好像快融化了。」

「…羅斯,你不適合這種甜言蜜語。」

他看著鏡子的我,表情非常嚴肅。「親愛的…妳真的很美…非常非常的美…」然後欲言又止。

我知道昨天何老師來探望,跟羅斯在一旁說了半天的話。何老師到底教了羅斯什麼怪招,讓他這樣神裡神經?

羅斯自棄的嘆了口氣,「…好吧。妳的頭髮真的很美。其他的我實在…沒辦法撒謊。」

換個角度想,誠實是一種美德。但我是個小氣又易怒的女人。

雖然我沒力氣揍他,但我有力氣摸出銀耳環戴上。

「…一定要這樣嗎?」羅斯僵住了。

「對。一定要這樣。」我吃力的站起來,自己爬上床去躺平,心情意外的好。

(之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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