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輪 之十

終於康復離開神殿的夜歌深思,滿臉堅毅的說,「我要去王國圖書館。」

「…所以還是決定征服宇宙了嗎?」烈脫口而出。

「吭?」

「不,我是說…」他趕緊泯除夜歌黑化的推論,「王國圖書館不是誰都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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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夜歌笑得很甜蜜,但也挺可怕的,「以前我還是大巫師的時候,很懶得帶零碎的東西。所以各王國的圖書證,我都放在最可靠的地方。別的地方大概不行…克麥隆應該沒問題吧。」

「…在哪?」

「任職國家的神殿主神像的嘴巴裡。」

…這不覺得很褻瀆嗎?

「我跟你們不一樣,如果再不想起法師的記憶…我的術士程度也就這樣而已。所以還是去砥礪一下腦力吧。」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心底很深的隱憂。馴服黑暗、追求真理,對她來說非常輕易而且理所當然。所以她一直沒有去深思,為什麼別人只當法師或術士,不會有雙修出現。

雖然不應該,但她並沒有實質上的信仰。真正讓她服膺的是大道。她認為有光就有影,黑暗和真理是一體兩面,只追求一方面的那種失衡,才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但她強行修復和佔據了愛麗的肉體,卻讓她的純粹注入了雜質,現在的她飽受失衡之苦。

放棄嗎?當然不要。愛麗不該那樣慘死,她的人生要不要繼續,最少也得尋到魂魄問一問,讓愛麗自己選擇吧?在那之前,她得讓愛麗的身體活下去,最少要有選擇權。

但是嚴重失衡的她,使盡全力占卜,居然撲空…她以為愛麗的魂魄會在克麥隆的光之神殿。方位來說,明明是克麥隆沒錯。難道她失衡到如此失誤?

可她連一個小小的火花都沒辦法產生,到現在所有法師的知識都徹底殘缺。

無所謂。頭腦是可以鍛鍊的,她逢末.夜歌可是鍛鍊頭腦的專家!

「你愛幹嘛幹嘛去,反正我會泡在圖書館。」夜歌揮了揮手。

「好。我剛好要去圖書館。」烈靜靜的回答。就是痊癒了,他才更需要看好這個大巫師,免得產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到底在引導什麼奇怪的過程和結論…?夜歌一反常態的沈默,實在她不想知道烈會怎麼推論。

不過烈的擔憂沒有發生,只是圖書館長驚喜交集的衝出來,問他們能不能用新的圖書證換這張古董,夜歌也毫不客氣的跟他換了兩張。

這個圖書館非常大,宛如一個小城般。但規模跟別的國家比起來,的確小多了。最多的是關於鍛造和軍武的書籍。雖然打掃得很乾淨,還是非常古老。

夜歌邁入圖書館就緊繃起來,匆匆的在書架間穿梭,連一本也沒拿。連對魔法不怎麼敏感的烈都覺得有些異常。

「…愛麗的氣息。」夜歌跑到圖書館的中庭,聲音有些顫抖。

「可能是。」烈的封印震盪得厲害。

最後他們俯瞰一個深幽的枯井。明明沒有水,刮上來的風卻帶著溼潤的氣息。但為了誰先下去起了爭執。

「一起下去好了。」烈俯身抱起她。

「好吧。」夜歌皺了皺眉,「你好歹也問一聲,愛麗是年輕女孩子欸,隨便摟摟抱抱…你要負責喔!」

「我抱的是大巫師逢末.夜歌。」烈跳進枯井裡,點踢著井壁減緩下墜的速度,好一會兒才落地。

沒想到克麥隆的王國圖書館下面,有這麼幽深寬廣的鐘乳石洞。

夜歌彈指,一團黑火浮現,骷髏頭模樣的黑火,乾枯眼眶冒出的綠光照得鐘乳石洞更鬼氣森森。

「你要抱到什麼時候啊,放我下來。」夜歌沒好氣,「這樣我怎麼占卜?」

但烈還是確定沒有危機、看清附近才把她放下。

空洞的腳步聲,伴隨著滴水聲,他們小心翼翼的前進。烈的手一直按著劍,莫名的緊張,明明沒有任何生物或魔物的氣息。

夜歌堅定前進的方向的確有很龐大的、吸引封印的力量。他的封印因此被干擾,必須更竭力的壓抑。

直到非常深入鐘乳石洞,在綠火的輝映下,出現了巨大石脈中的透明鐘乳石…和夜歌容貌(目前)相似的靈體,安靜的蜷縮在透明鐘乳石中,睡顏非常安祥。

「愛麗!」夜歌伸手。

「不!」烈大吼,但夜歌的手已經觸碰到鐘乳石。

鏗鏘落地的,是附在鐘乳石柱上的龍牙,他們被成形的龍牙兵分割包圍了。烈拔劍猛揮,將分隔他們的龍牙兵切碎,夜歌身邊浮現人脂蠟燭,怒火中燒的捧著葬喪記錄書吼,「所眾百鬼皆我所有,聽我諭令…」

寒冷的濃霧降臨,伸手不見五指。夜歌的聲音也赫然停止。

濃霧漸漸彙總成形,一張美麗得一點瑕疵也沒有的臉孔,穿著代表法師的銀白法袍,握著一個破碎的骨匣,卻像是條繫在夜歌脖子上的無形的鏈子,身不由己的被拖過去。

碎裂的龍牙復合,又成了一個強壯戰士般的龍牙兵。

掙扎了好一會兒,咬牙切齒的夜歌嘶聲罵道,「孽徒!」

「師傅,請您省點力氣。」宛如天人般絕美的法師輕輕的笑,「那些骯髒凡人的事情,您不該關心的。更不該關心到…」他的聲音沈了沈,「剝離不出來的地步。」

「夜歌!」

「不要喊啦,跟小說一樣蠢!我只是代班的…呃嗚…」她抓著自己的脖子,露出痛苦的神情。

但鐘乳石洞的氣溫不斷下降、下降,原本環繞著溫柔氣息的法師漸漸陷入陰騺,「不是告訴您,不要關心污穢的凡人嗎?!」

「放開那個女孩!」烈暴吼,並且狂暴的解除封印。

…拜託!不要喊那句,夠蠢了啦媽的…夜歌窒息之餘,感到非常的悲傷。她瞬間了解了,這整個就是個精緻的陷阱。

她那個孽徒,一定是養好了傷,一路追蹤過來。也可能是先去找愛麗算帳,卻發現了他所占卜的愛麗已經死了,但是相似容貌的小姑娘,卻出現在光輝鎮,而且名叫夜歌。

真懊悔當初掙脫人工巫妖的束縛時,沒下狠心殺掉死孽徒,只把他打了個半殘(附帶許多正義的懲罰),最後還放過他(其實是孽徒自己逃掉了)。

於是很了解夜歌的孽徒梵離,佈下了這個龐大精細的陷阱。他早在百年前就成為巫妖了,跨越死亡後更了解死亡,甚至可以瞞騙誤導和軀體整合不佳的師傅。

現在情況很危急,問題很嚴重。

烈已經完全解除封印,已經不是部份變形…全身環繞著燦亮的火焰,伸長的獠牙突出唇角,瞳孔變成純青的火焰,手指血花四濺的突出利爪,猛然一搧,背後出現片片火羽的巨大翅膀。

「你這笨蛋!」夜歌沙啞至極的對著烈揮拳頭,「這樣恢復原狀沒有衣服可以穿啦!…別撲過來,喂喂!」

幾乎失去理智的烈,被埋伏在梵離左右的巨大骷髏角馬洞穿。

不能慌。快穩定下來…咒語,不要被混亂…但她的脖子差點縮緊到折斷,大腦像是炸了一樣。

「師傅,妳想裝笨混淆我是沒用的。」梵離靠近她的耳邊細語,「我好不容易找到妳殘存的骨匣呢…」

但他沒能在繼續戲弄夜歌,因為刺穿烈的骷髏角馬,已經被拆毀而焚盡。而被刺穿的烈,胸膛巨大的傷口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這感覺不對。太不對勁了。不管用了多少骷髏死靈阻止,這個全身漂蕩著火焰的怪物卻不斷摧毀而逼近。唯一能夠略微阻止他的只有龍牙兵,但也紛紛燃盡。

這不是凡間的火。他只濺到一點點火星,連衣料都沒有傷著,卻瘋狂的吞噬他應該水火不傷刀槍不入的巫妖手指!

他當機立斷的把手臂卸下來,抹了一點夜影殘存骨匣的粉末,喚出石像鬼幻化成骨龍,並且將沾了夜影氣息的手臂扔給石像鬼,濃重冰冷的死霧再次席捲。

夜歌考慮過,若是力抗到底,很可能夠她逼近全身力氣喊一聲「救命!」或是「烈!」,但兩者都太像奇幻愛情小說,實在太傷她尊嚴了。

於是這個很重視顏面的大巫師終於還是錯失了呼救的機會,被她的孽徒,很小說的綁架了。

這就是太重視尊嚴的後果…結果還不是很愛情小說的被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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