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輪 之三十一(完)

這樣的結果…很不錯。退場得多帥氣啊,一百分。

若是輪迴晚點來接她,就會被烈看到崩潰的靈體啦,那多不帥氣。首先崩潰遺失的,是她最近才略有體悟的自然,然後真理,然後是黑暗。知識則從最少用的開始崩潰起。

但比別的靈體崩潰得慢,殘留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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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都崩潰完也無所謂,重新開始…什麼都忘記…

妳最想要忘記什麼呢?

在隨著輪迴漂流時,她隱隱約約又清晰無比的聽到了詢問。

「我希望,」她淺淺的笑了一下,「徹底忘記霆烈.霜詠。」

代班退場了。就算退場,也得退得漂亮乾淨才行。但她不要記得他,絕對不要。

這就是大巫師逢末.夜歌,最後的尊嚴和希望。

她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似乎聽到了笑聲…可能是錯覺。

…命運是個活該千刀萬剮的詭笑者。

重新出生的夜歌,憤怒異常。她早就知道,多次受創加上幫助烈抵抗龐大不祥的宿命,靈體一定會崩潰得差不多,會變成一個最普通的人類。

她的確忘光了黑暗與真理的所有知識和咒文,許多知識也忘得差不多。她雖然還有若干文字算術上的基本記憶…但她誕生在一個極度封閉,滿村文盲的山村。連權力最大的那個傢伙也是個裝神弄鬼的神棍…一個字也不認識。

而那個神棍因為供品太少懷恨在心,硬指她這個剛出生的小孩被惡靈附體。所以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但這些不是最讓她火大的部份。而是…她對一切都模糊淡忘,只有跟烈旅行的那段時間,鮮明的歷歷在目。

命運真是太渾球太令人痛恨了!

「阿豆,發什麼呆,去提水!」一個水桶從茅草屋裡摔出來,蓬頭垢面的女人對她大吼。

喂喂,我才五歲欸。妳讓五歲的小孩去提滿整個水缸…真的很不道德。不過那是她的生母。血緣未免也太暴力了吧這個。

何況都沒讓她吃飽過。就算真的惡靈附體也是妳生的,更何況沒那回事。

但她已經學聰明了,盡量忽視肚子的飢餓和腦袋的飢餓。畢竟在體力巨大的差距和棍棒的威力下,她也學會保持沈默了。

她學會走路不久,試圖使用胖胖的手指,撿起樹枝在地上回憶練習數字。然後被家人撞見,恐懼的大喊,「這是惡靈的符號啊!」拖去神壇,挨了一頓棍子。

後來長大一點,兩三歲的時候,她去隱密一點的地方回憶著書寫文字,卻被採野菜的鄰居撞見,恐懼的大喊,「這是惡靈的咀咒啊!」拖去神壇,又挨了一頓棍子。

這個封閉愚昧的山村,咸信驅除惡靈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拖去神壇賞一頓棍子,就可以把惡靈打出來。

總有一天,她會把文字和數字都忘個乾乾淨淨。

真想逃走…看起來只能等到長大,再逃離這個村子了…還要好幾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當小孩真不方便。

「一次就提那麼一點妳要提到什麼時候?」母親揚起手來毫不客氣的打了她一個踉蹌。

頰上的疼痛和屈辱感,終於引發她的怒火,「如果都潑灑在地,那提再多有什麼用處?一個長期處於飢餓和營養不良的五歲小孩最多就只能提那麼多,根據我的計算,只要三個小時就能提滿,連十一都數不出來的傢伙…」

「天啊!果然是惡靈附身的小孩…」

毫不意外的,她又被拖去神壇挨了一頓棍子。

真是氣死人了。偏偏她恢復力又很好,第二天就能跑能跳,只是很痛而已。

只有仰望天空的時候,她的煩躁才會平靜一點。愛麗和…烈,應該過得很幸福吧?春天的時候,也會去春之祭參加慶典嗎?說起來,她還沒參加過真正的春之祭呢。

等我長大吧。我會逃離這個封閉愚昧的山村,試著通過馬雅學院的考試。當個自由自在的冒險者…去參加一次春之祭典!

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但這次,真的打得重了一點,她有點跛的去河裡提水,一跤摔進水裡,眼看水桶就要飄走…這下傷上加傷,再好的恢復力也沒輒。

但水桶卻被撿了起來,那個人,一步步的走向她,蹲了下來。

她慌張的將臉一撇,「…大叔你誰啊,我可不認識你。」

那個黑髮黑眼的少年笑了一笑,冷漠的臉孔像是破開陰霾的冬陽,用標準通用語說,「但我認識妳呢。」

「別胡說了,」她站起來擰乾裙子,「我才不認識。」

少年笑意更深,「妳忘記要說方言了。剛剛可是標準通用語。」

她摀住嘴,自悔怎麼那麼反射動作。而且還讓他看到…這麼狼狽的自己。

好丟人。

「夜歌。」少年輕輕呼喚她。

「我叫阿豆…」她注視著少年的臉,張大了嘴,「五年過去了…你、你的臉怎麼、怎麼一點變化也沒有,吭?!」

「六年。」烈糾正她,「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擊敗了前上神,我接收了祂的力量…結果保持不老不死的狀態…大概。」

「大概個屁啊!」她對烈揮拳頭,「你不會去找馬雅學院商量嗎?愛麗有沒有嫌棄你?應該不會吧?她很善良又溫柔,而且對你應該有好感…」

烈苦笑。不管轉世成什麼樣子,現在叫什麼名字,本質不會變的。

逢末.夜歌,就是逢末.夜歌。

發完脾氣後,夜歌遲疑的問,「你跟愛麗,幸福嗎?」她勉強的笑了笑,「幾個小孩了?」

「愛麗應該很幸福吧…小孩,不知道生了沒有。她前年才結婚,跟神官大人的婚禮聽說很盛大,但我沒有去。」

兒童夜歌的嘴成了一個「O」型,勃然大怒的(掂腳尖)抓著他的前襟,奶聲奶氣的怒吼,「你神經啊?你對愛麗有什麼不滿意?吭?我是拜託神官照顧她可不是照顧她的後半生啊混帳!」

「愛麗是很好很好的…」烈啞然,是啊,愛麗真的很好,承接了旅行時的記憶,對他很有好感,他知道。

同樣的面容、身形、氣味,遠比夜歌溫柔,也比夜歌甜蜜多了。但內在不對,就什麼都不對了。

「愛麗是很好很好的,但我不喜歡。」他坦承。

「你還想要什麼天仙美女啊我真恨你,跟小說講好的不一樣!」

「因為人生,並不是小說。」烈抓著夜歌嬌小的胳臂,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妳知道我向來嚴守紀律…我也絕對不是隨便講講。夜歌,妳不是代班。」

「…騎士大人,」兒童夜歌扁眼了,「你現在正在誘拐一個五歲的兒童,嚴重的違反法律。」

「去他的法律。」烈平靜的說。

這是規規矩矩的霆烈.霜詠說的話嗎?夜歌瞠目打量他,摸了摸他的額頭。嗯,溫度很正常,沒有發燒。

「我一直在找妳…對不起,即使讓妳教導過,我的占卜還是學得很差…即使見過妳真正的靈魂顏色。」烈鬆了手,一膝跪在她面前,「我只能占卜出大概的方向,找到現在才找到…如果妳過得很好,很幸福,我想,我會一直遠遠的守護妳。

「能和妳生活在同個角落就好了。」

看著夜歌手臂和腿上的傷痕累累,甚至親眼目睹她被押去神壇挨打,好幾次他想衝出來阻止。但這是夜歌的人生,他實在不該干涉…不然跟梵離有什麼兩樣?

但她看著天空的眼神,是那麼成熟又熟悉的眼神。

最少也該親自問問她吧?

「妳過得實在…所以,妳要跟我走嗎?」烈認真的問。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夜歌發火了。

「我是心痛不是憐憫!」烈也高聲了,他蒙著自己的眼睛,勉強自己平靜下來,「讓我帶妳離開這個…這個不把妳當人的地方。妳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甚至我可以送妳去馬雅學院…求求妳幸福快樂又自由的長大,好好的過這一生,我沒有任何要求,真的…」

「我跟別人戀愛結婚也無所謂囉?」夜歌叉著手臂問。

烈緊繃起來,咬著牙回答,「…沒關係!」

「你怎麼這麼沒有進取心啊?!」夜歌怒目,「我告訴你喔,我這輩子不會是什麼美女…看到我的海苔眉毛沒有?丟進人群找不到的長相!比不上愛麗更比不上前世喔!而且我還把黑暗和真理忘了個精光,除了語言和文字還記得一點,幾乎什麼都沒有了…」

烈一把把她抱在懷裡,「不要緊,都,不要緊。」

…真的變成誘拐兒童了啦。烈變成怪叔叔了,太糟糕。

結果兒童夜歌把鞋子扔一隻在岸上,另一隻扔進水裡。偽造成兒童溺斃的假象,爬上烈的肩膀,很自動自發的被拐走了。

果、果然本質是不會改變的。特別是惡劣的部份。

「我將來會長大,但也會老,會死。」夜歌抱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卻老氣橫秋的說,「你做了一個很差的選擇。」

「妳若死了…我會再去找妳。」烈平靜的回答。

夜歌覺得有點毛骨悚然,「…這聽起來像是永生永世的咀咒。」

「有那麼點兒像。」烈笑了起來,「但我會尊重妳的選擇。妳可以說不…啊!」

他的臉被夜歌重重的擰了一下。

「男人要強勢一點啊笨蛋!」夜歌非常的兇,「都有誘拐兒童的勇氣了,令我自豪的男人當然要霸氣一點啦!要這樣,『跟我走』,然後女人就好像中邪一樣跟著走,那才是小說裡的男主角嘛!太沒有男主角的自覺了…」

妳這個立場…該說是堅定還是不堅定呢?

反正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思考。

「我打聽到了一點消息,聽說亞爾奎特學院還存在喔,只是遷移到另一個大陸。」

「真的嗎?」

「嗯…等妳長大一點兒,書看膩了,我們出海去尋找吧,如何?」

「不用等我長大,現在就去吧!好期待啊~」

這趟旅程,一定會很有趣。烈默默的想。

只要跟逢末.夜歌在一起。命運總是輪轉向難以預測的方向。連他都整個期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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